《九三年，师傅把事故责任书推给了我》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今天是猫毛雨”的原创精品作，周德海周凯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那张纸一共三页，最后一页留着签名的地方。周德海用搪瓷缸压住纸角，缸底在桌上磨出半圈水印。“向北，事情已经出了。你签个字，厂里先给上边一个交代。”我没碰笔。“孙师傅的腿怎么样？”“骨头接上了，人没大事。”他顿了顿，“你先管眼前。”眼前的责任书写得很明白：维修班林向北，擅自更换链轮，未作检查便带料试车，对事故负主要责任。下午试车时，我就在机器旁。周凯催了两遍，我拦过一回，孙成才也把送料斗重新放了下来。...

《九三年，师傅把事故责任书推给了我》精彩片段

那张纸一共三页，最后一页留着签名的地方。

周德海用搪瓷缸压住纸角，缸底在桌上磨出半圈水印。

“向北，事情已经出了。你签个字，厂里先给上边一个交代。”

我没碰笔。

“孙师傅的腿怎么样？”

“骨头接上了，人没大事。”他顿了顿，“你先管眼前。”

眼前的责任书写得很明白：维修班林向北，擅自更换链轮，未作检查便带料试车，对事故负主要责任。

下午试车时，我就在机器旁。周凯催了两遍，我拦过一回，孙成才也把送料斗重新放了下来。可这些在纸上全没了。

我说：“这字不能签。”

周凯靠在文件柜边，手里转着钥匙串。

“林向北，事故出了，总得有人负责。你是维修班的，机器归你管，你不签谁签？”

“谁让换的链条，谁让强行试车，谁签。”

钥匙串停了。

周德海抬起手，没让儿子接话。他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十六岁来厂里，连床被子都没有。是谁把你领回家的？”

我看着他桌上的搪瓷缸。

那个缸原来放在他家厨房。我头一回跟他回家，师娘就用它给我冲麦乳精。我喝不惯，嫌甜，又舍不得剩下，捧着缸喝得一滴不剩。周德海坐在对面笑，说慢点，以后有的是。

十年了。

“是您。”我说。

“**没了，**要下地，家里顾不**。我把你带进维修班，手把手教你。别人学徒三年摸不到机器，你第二年就跟着我拆变速箱。”

“我都记着。”

“记着就好。”他把笔往我面前又推了一寸，“师父没求过你什么。这回厂里二百台脱粒机的订单压着，凯子还年轻，经不起这事。你把责任认下，停职几个月，风头过了我再把你要回来。”

周凯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没再催。

我把责任书推回去。

“师父，您教我拆机器的时候说过，少一个销子都不能装看不见。现在少的是真话，我也不能装。”

周德海的手还按在搪瓷缸上。

“你这是要跟我撇清？”

“我要把事查清。”

他盯着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许久，他收回笔，连那张纸也收了回去。

“那就先停职。”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宣传栏里已经贴出事故初查记录，几个人围着看。有人见我过来，立刻让开，嘴却没停。

“听说是他乱改机器。”

“周主任白疼他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从头看到尾。

记录附页也是三页。第二页末尾是检查情况，第三页已经跳到试车结论。可中间页码明明写着“四”，后面的页码却成了“六”。

不对，原件不是这么排的。

我凑近了一点。第4页的纸比前后页白，订书钉旁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像是后来才塞进去的。

我自己的试车底联有连续页码。每次检修，正页交车间，蓝底联留在我的铁皮柜里。第4页写了什么，我记得。

上面没有“同意试车”。

只有一行我亲手写下的字：链条批次不合格，不同意带料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