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另一番热闹正在上演。
林秀兰系着围裙站在灶房门口,指挥着周玉翠和苏小小给围观的村民分熊油和碎肉。一家一碗熊油、一小块碎肉边角料——不值什么钱,但在八二年的冬天,这份体面比什么都重。
刘翠花挤在人群最前头。
就是那个平时嚼舌根最欢的刘翠花,以前见了林秀兰就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寡妇门前是非多”“四个嫂子守着一个小叔子,也不知道夜里头——”
现在她笑得脸上褶子能夹死**,两只手捧着碗熊油,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秀兰妹子,你家铮子可真是出息了!比嫁给城里干部还有福气!”
“可不是嘛!你们妯娌几个有这么个神仙小叔子,十里八乡谁不羡慕?”
林秀兰笑了笑,没接茬,手里的勺子稳稳当当地往碗里舀熊油,一碗不多一碗不少。
但她腰杆挺得笔直。
周玉翠就没那么客气了。
她叉着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铁勺子,听见刘翠花那番话,嘴角一撇。
“翠花婶子,上个月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上个月你怎么说来着——‘陆家那几个寡妇迟早得改嫁,守着个败家老五能有什么出息’?”
刘翠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跟被人往嘴里塞了颗青杏似的,酸得五官都挤一块儿了。
“我、我那不是瞎说嘛……”
“行了,给你碗熊油你端着吧,下回嘴上积点德。”周玉翠铁勺子往碗里一扣,熊油盛得满满当当,递过去的时候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痛快。
柳玉梅站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攥着算盘,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面,鼻头泛酸。
她是知青,城里来的。下乡那年十八岁,嫁给陆家老三那年二十岁,守寡那年二十三。
以前屯子里的女人见了她,要么同情要么嘲笑,没一个正眼瞧她的。
今天——三四个婶子大娘围着她嘘寒问暖,拉着她的手说“玉梅你算账真利索”“以后铮子挣了大钱,你就是账房先生”。
柳玉梅眼眶红了一圈,赶紧低头拨了两下算盘珠子遮掩。
苏小小最夸张。
这丫头端着分肉的盆子,走到哪儿都是笑嘻嘻的,两条辫子甩得啪啪响,逢人就说“我家五叔打的熊”“我家五叔厉害吧”。
“你家”二字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周玉翠在后头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你家五叔?叫得倒亲。”
苏小小回头冲她吐了吐舌头,跑得更欢了。
天擦黑的时候,人群散了。
韩德明是最后一个走的。
老头子在院门口停住脚步,扭过头看着正在灶房里洗手的陆铮,精亮的小眼珠子眯了起来。
“小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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