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甩完了手臂还在抖，冲着赵铁柱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下次再来，老子用冰镩子****！”
人群里一阵哄笑。
陆铮把侵刀插回腰间，喉咙眼里堵了一团棉花似的东西，半天才咽下去。
陆大山拄着拐杖挪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一眼爬犁上那堆猎物，皱巴巴的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老头子用拐杖尖戳了戳露在外头的狍子蹄子，又瞅了瞅那头体型硕大的梅花鹿，旱烟袋在嘴里磕了两下。
“行，还算有两下子。”
就这四个字。
李老栓凑过来，蹲下去看了看那头公鹿的个头和毛色，咂摸着嘴摇头：“我在这山里跑了四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梅花鹿……铮子你小子是走了什么运？”
王富贵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帮着拽爬犁绳套了，嘴里嚷嚷着：“别光站着看了，赶紧帮铮子把东西拉回去，这么沉的一爬犁，他一个人拖了一路，腿都得拖断！”
二十来号人呼啦一下围上来，有的帮着推爬犁，有的帮着扛狍子，一路吆喝着进了靠山屯。
回到陆家大院，四个嫂子全站在院门口。
林秀兰围裙上沾着面粉，周玉翠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柳玉梅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子，苏小小躲在柳玉梅身后露出半颗脑袋。
四个女人盯着爬犁上那堆东西，一个比一个眼睛瞪得大。
帮忙的村民把猎物卸在院子里，拍拍手笑呵呵地走了。临走前好几个人拍着陆铮的肩膀说“铮子有出息了”“铮子真能耐”，还有人嚷着下回上山带上自己。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铮把背包从肩膀上卸下来，解开麻绳，一层层拨开裹着血茸的干布。
那对八叉鹿茸摆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暗红色的茸皮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八个分叉根根饱满，叉尖上的绒毛纤细得像婴儿的睫毛。
然后他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两截竹筒，拔开木塞——暗红色的鹿血还冒着一丝微弱的热气，贴身焐了一路没冻凝。
陆大山的拐杖从手里脱落了，砸在冻土上咚的一声。
老头子两条残腿僵在原地，十根手指头往前探着，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翕动了好几回，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碎。
“铮子，这……这是能救命的真血茸啊！”
院子里的猎物卸了一地，陆铮蹲下去把五只狍子按大小分了堆。
“大嫂，两只最肥的留家里，剩下三只和鹿肉分成十五份，今天帮忙的乡亲一家一份，你帮我记个数。”
林秀兰答应了一声，从灶房拿了个写过字的烟盒纸壳翻到背面，拿铅笔头开始列名字。
周玉翠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帮着剥狍子皮，嘴里嘟囔了一句：“十五份？一份少说也有七八斤肉，你倒大方。”
“人家大冷天的扛着铁锹草叉帮咱挡赵铁柱，不给肉给啥？给你那双破棉鞋？”
周玉翠拿肘子撞了他一下，没再吭声，蹲下去利利索索地开始收拾。
柳玉梅在一旁拨算盘。三只狍子加上鹿肉零卖，按屯子里的老规矩六毛一斤算，刨去分出去的部分，还剩一百二十来斤能出手，合计七十二块。两张狼皮留着拿去镇上皮货铺子，少说四十块一张。加在一起又是一百五十多进账。
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两遍，柳玉梅把数报给陆铮，声音里压着一股连自个儿都没察觉的雀跃劲儿。
陆铮点了点头，没急着算总账，从背包最底下掏出那两截竹筒，捧在手心里颠了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