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孤刀十五岁了,漆木山说十五岁便可以下山,前提是单孤刀需要在李相夷手下取胜。
单孤刀对于即将要下山这件事十分期待,早早地在前夜就己收拾好了行李。
次日一大早前院里,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持木剑而立,神色肃然。
单孤刀率先向前踏出一步,催动内力,内力裹挟着气流围绕在他身边,一时间衣袂翻飞。
李相夷单手握剑,神色也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单孤刀刺出一剑,剑招凶猛,李相夷不慌不忙提剑格挡,单孤刀见一招不成,立刻改刺为横砍,李相夷手腕一转,身体倾侧,堪堪化去了单孤刀强劲的力道,单孤刀立刻回身绕至李相夷身后挥剑刺去,李相夷足见轻点飞身跃起,反手回挡,将单孤刀刺来的剑拨了回去。
二人一招一式有来有往,只是,李寒青看着却觉得不对——李相夷放水了,虽然十分隐蔽,但师父肯定能看出来。
果然,李寒青回头看向漆木山:自家师父的脸色难看的不行。
——小师弟啊小师弟,师兄这次可救不了你了。
李寒青在心里默默给李相夷点了根蜡。
场上二人你来我往己有九招,单孤刀似是心急了,他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震开了李相夷的木剑,随后竟是使出了一招杀招,剑花一挽,一别,一挑,李相夷似是反应不及,手中的木剑竟然被挑飞了。
“我赢了!”
单孤刀面露狂喜,看向李寒青:“师弟!
我终于赢了!”
李寒青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好抿着嘴笑了笑。
李相夷捡起自己的木剑,笑得柔软:“恭喜你啊师兄,可以下山了。”
这时漆木山随手捡了根木枝,提气,一个踏步飞身上前,攻向李相夷,剑势凌厉,李相夷被打得猝不及防,下意识提剑反攻,二人你来我往,一摸一样的剑招被李相夷一一打回,最后那个杀招攻来,李相夷一个下腰,侧身,行云流水地躲开了。
漆木山脸色黑沉如锅底,他收了动作举着木枝便疾言呵斥道:“同样的杀招,你不用剑都躲得开。
刚刚又是做什么?”
李相夷闻言,不知说什么回答师父,讷讷地垂下头,心虚得不敢说话。
单孤刀看到突如其来的一幕也愣在了原地,那还未落下的嘴角就生生僵在那里。
漆木山用木枝抵着李相夷的胸口气道:“习武之人在于心诚,故意输掉,你不仅是看轻了对手,更是看轻了你自己。”
说罢漆木山便随手扔掉木枝。
单孤刀像是才反应过来,攥紧了衣角,也攥紧了手中的木剑,脸色涨红怒道:“李相夷,我不需要你相让,李相夷,你别看不起人!”
说罢将剑往地上狠狠一扔,转身便跑。
“大师兄……”李寒青有些担忧,下意识地想追上去,看了看脸色依旧难看的漆木山,用眼神征求了师父的意见,得到允许后,才捡起地上的木剑,追了过去,离开前还听见漆木山那句:“李相夷,罚跪两个时辰,七日不允许练习新的剑招,好好面壁思过去。”
李寒青是在后山的山涧旁找到的单孤刀,找到他时,单孤刀正盯着手心里的一块玉佩发愣,李寒青瞧着那块玉佩,总觉得有点眼熟。
李寒青轻声叫了一声:“师兄。”
单孤刀被唤回了思绪,这才将玉佩重新放回怀中,回身颔首:“师弟。”
“师兄,你没事吧?”
李寒青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师弟好心办坏了事,他只是看师兄你太想下山去了,所以……师弟”单孤刀淡淡地打断了李寒青的话:“我知道的。”
李寒青有些意外,他抬眼看向单孤刀,结果就撞进了一双写满了疲累的眼里,李寒青听见单孤刀说:“我知道我资质平平,我知道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师父满意,我知道小师弟从来都没将我当做他的对手,我知道我其实在你的手下也很难撑过五招。”
“但我刚才也是真的高兴,赢了李相夷那一瞬间我是真的高兴,从来没有过的高兴,”单孤刀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叹了口气:“真傻,是不是?”
李寒青有些词穷,好在单孤刀接着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没有被师父捡回来以前的记忆?”
单孤刀竟然失忆了?
李寒青有些诧异地微微瞪大了眼,单孤刀接着说:“我看着师父师娘,看着你们,我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这里不属于我,寒青,我想找回我的家人,哪怕他们只是最平凡的百姓,我想找到我的爹娘,我想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师兄,这些话,你为何从未与我们,与师父师娘说过?”
“这终归是我自己的事,而且,我不得不承认,留在这里也有我的私心,我害怕离开云隐山后的日子更不好过,我害怕,我寻不到父母亲人,也失去了云隐山这处归宿……师兄,你在说什么傻话,只要你心里有我们,有师父师娘,只要你不欺师灭祖,忘恩负义,背叛师门,我相信不论你在哪,不论你是谁,云隐山一首都会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能回来。”
不得不承认,李寒青的这段话里,也夹带着自己那不能言说的私心。
顿了顿李寒青才高声道:“我相信师父师娘也是这么想的,是吧,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