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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王府正厅摆了早膳。

谢临渊坐在主位,徐婉宜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侧布菜。

见我跨进厅门,徐婉宜连忙盛了一碗燕窝粥,低眉顺眼地递了过来。

“王妃姐姐,这是奴婢亲手熬了两个时辰的血燕,给姐姐补身子。”

她腕间挂着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是我成婚第二年,谢临渊从内务府库房里挑出来送我的生辰礼,后来不知何时落在了别院。

我没有接那碗粥,径直在对面坐下。

“放下吧,我不吃甜。”

徐婉宜手一抖,滚烫的粥水洒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顿时轻呼出声,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是奴婢愚笨,记错了姐姐的喜好......”

谢临渊眉头一皱,立刻放下牙箸,抓过徐婉宜的手查看。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转头看向我,声音带着几分责怪:

“窈窈,婉宜天不亮就起来熬粥,也是一片好心,你何必处处给她脸色看?”

“我方才连碰都未曾碰她一下。”

我神色如常地拿起汤匙,抿了一口白水。

“王爷若是觉得我委屈了她,大可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我也图个清静。”

谢临渊被我堵得脸色有些难看。

从前我若见他为了别的女子动怒,定会百般委屈,甚至同他争辩吵闹。

可如今我这般漠不关心的神态,反而让他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松开徐婉宜的手,坐直身子道:

“宗人府的文书我已经看过了,按你的意思,暂且将念安记作庶子。”

“但婉宜救过我,又替谢家延续了血脉,我打算封她为正三品侧妃,下个月行册封礼。”

徐婉宜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面上却愈发谦卑:

“王爷不可!奴婢身份低微,能侍奉王爷左右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肖想侧妃之位?”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看向谢临渊,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谢临渊的掌心。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指,沉声道:

“这是你应得的,没人能越过你去。”

说完,他又看向我,像是在等着我的妥协或哭闹。

“窈窈,你身为正妃,册封侧妃的文书,需由你用私印用印。”

我咽下口中的清茶,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好。”

谢临渊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平静地看着他,“明日把礼部的册封文书送来,我替她盖印。”

徐婉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以退为进的说辞,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谢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身旁,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的眼睛:

“沈窈,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以前连多看别的女人一眼都要同我冷战三天,如今我要封侧妃,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王爷不是说了吗,这是欠她的救命之恩。”

我抬起眼帘,直视着他的双眸:

“既然是还债,我身为王妃,自然该成全王爷的仁义。”

谢临渊死死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嫉妒或痛苦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的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王爷!”

门外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小公子在书房练字,不小心从高凳上跌下来,磕破了额头,正哭着要爹爹呢!”

徐婉宜惊呼一声,身子一软险些晕倒:

“念安!王爷,念安身子弱,受不得惊吓!”

谢临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徐婉宜,终究还是咬了咬牙:

“我先去看看孩子,晚些时候回房找你。”

他带着徐婉宜匆匆离去。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早膳。

随后,我回了书房。

书架最顶层,放着厚厚厚一叠泛黄的图纸。

那是我耗费了三年心血,凭借现代的水利与测绘知识,走遍大夏江山,为谢临渊绘制的《大夏北境全舆图与治水策》。

当年他辅佐幼帝,北境水患与**频发危机,是他靠着这叠图纸,平定了水患,稳固了边疆,一步步走上了摄政王的宝座。

图纸的右下角,还用小楷题着一行字:

“愿为吾夫临渊,筑万世之基。”

我**着粗糙的纸页,三年里的风吹日晒、熬夜咳血,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荒唐。

我用现代知识帮他夺得了这万里江山。

他却用这江山的权柄,给另一个女人搭建安乐窝。

我取下挂在墙上的防风灯,拧开灯罩,将一叠叠图纸凑向灯芯。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繁复的线条与注记。

半生心血,尽付一炬。

当最后一页图纸化作飞灰时,脑海中隐隐传来一道空灵的钟鸣。

因果已断其三。

“王妃,王爷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翡翠在门外轻叩房门。

我拂去袖口的灰烬,拉开门。

内侍捧着一只金丝楠木匣,恭敬地跪在地上:

“王妃,这是王爷亲自去内库挑的九凤衔珠累金冠,王爷说,侧妃哪怕进门,您也是谢家唯一的当家主母,此冠唯有您配戴。”

我看着那顶璀璨夺目的金冠,淡淡一笑:

“替我谢过王爷,东西我收下了。”

内侍松了口气,刚要告退,我又叫住了他:

“去回禀王爷,明日我要去城南侯府祖坟,祭拜我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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