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太娇软,最野糙汉脸红了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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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么么愚
  • 更新:2024-12-06 14:56:00
  • 最新章节: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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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映棠一哆嗦。

她害怕徐渡野。

忽然觉得,她也没有那么勇敢。

她害怕被打。

徐渡野还在暴跳如雷:“我看今日,谁敢勉强我!哪个?站出来!”

“啪——”明氏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我,怎么了?要杀了我?”

徐渡野顶着巴掌印,无奈地扶住明氏,“您老人家悠着点,别闪着腰。您快别闹了行不行?我不娶媳妇,我不娶!”

“你给我闭嘴!”

“祖母。”

“你就当我要死了,娶个媳妇给我冲喜!”

“您这不是没事吗?”

“你就当我被冲好了,映棠把我冲好了,这就是救你祖母的恩人!”

“祖母,您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我是为你好。你懂个屁!这么好的姑娘,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明氏怒道,“而且我算过了,映棠旺夫!”

“旺夫?我怕我被烧死。”徐渡野道,“反正我不娶,爱谁谁!要是您银子多的没地花,给我花!”

明氏瞪他:“今日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重新写婚书!”

“那您娶回家,自己睡!”徐渡野转身就走。

“你今日要是不回家,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孟映棠看着祖孙俩剑拔弩张,火星四溅,想到这些都是因自己而起,顿时被愧疚包围。

她说:“明婶子,您别为难徐大哥了……”

“你不用管,看我教训他!”明氏又要跳起来打人。

不过这次,她运气好像不太好。

人没打到,捂住腰直哼哼。

孟映棠连忙去扶她。

徐渡野站定,犹豫了片刻之后才过来,口气生硬地道:“又装?”

孟映棠听完,只觉得他好生顽劣。

怎么能这般和长辈说话?

“哎呦呦,疼死我了。”明氏道。

“真闪着了?”徐渡野有些着急,伸手要搀扶她,“走,我带你看大夫去。”

明氏去把孟映棠的手拉着送到他手中。

两个人一接触到,都像对方烫手一般,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明氏却大笑着道:“好好好,这下可不是救人的无奈之举,是真的牵手了。亲家,麻烦赶紧把婚书写了,我这一百两银票,在怀里揣着都不安了。”

徐渡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我就知道您又捣鬼!我和您说,我不娶妻!”

孟映棠低垂着头站在一边。

她不该死皮赖脸赖上去的。

可是眼下,她真的也无处可去。

“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了。要不看我回家不抽你!”

徐渡野:“您不许把人带回家!有我没她!”

孟映棠绞着手指,手足无措。

“明婶子,要不算了吧,我,我……”

“傻孩子,叫什么婶子?你叫我婶子的话,渡野岂不是得喊你姑姑?”

孟映棠面红耳赤。

徐渡野:“我喊她祖宗都行,反正我不娶妻。”

“你赶紧滚回家去!”

徐渡野冷哼一声,“我今晚约人喝酒,不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个臭小子……映棠,咱们不管他。放心,祖母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亲家,婚书快点写,我得带映棠回家做饭。”

孟童生重新写好婚书,却按住了没让明氏拿。

明氏从腰间掏出几张银票,“数数吧,一共一百两银子。”

孟童生接过去,往手指上吐了一口唾沫,数着银票道:“十两,二十,四十……一百两正好。”

张氏眼看着银票被公公拿走,心里急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便踩了自家男人一脚。

孟佰彦莫名其妙。

张氏道:“可不能就这样算了。聘金是聘金,聘礼是聘礼,另外还得成亲那些仪式呢?给哥哥侄子侄女的红封呢?亲家要是怕麻烦的话,一并折成银子就行。相公,你说是不是?”

孟映棠简直不敢相信,张氏如此厚颜无耻。

孟佰彦:“是,是,是。”

她刚要说话,就被明氏拉了一把。

“怎么,一百两银子还不够烫手吗?既然如此,那我们高攀不起了。银子还我,婚书还你们。”

张氏厚着脸皮道:“这不是和您商量吗?以后都是亲家了……”

“没得商量!”明氏拉下脸,“我也不稀罕和你们这种卖女儿的人家来往。我就问你,今日放不放人!不放人,银票还我!”

张氏讷讷,不敢再说话。

明氏拉着孟映棠的手,目光环视众人道:“从今天开始,映棠就是我们徐家的人。以后谁要是欺负她,别怪我那脾气不好的孙子打上门去。映棠,跟祖母走!”

“多谢……祖母。”孟映棠眼泪盈眶。

她告诉自己,无论日后如何,永远不要忘记明氏今日对她的救命之恩。

没有明氏,她今日绝没有活路。

“好好好,”明氏替她擦干眼泪,“记住了,从此以后别再哭。那只能让仇者快,亲者痛。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不用管别人放屁。”

孟映棠重重点头。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这个家一眼,就跟着明氏,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再也不见。

“今日村里乱糟糟的,咱们去镇上。”

出了门,明氏脱了自己外面的罩衣给孟映棠披上,摸着她冰凉的手道,“回去祖母给你熬点姜汤。虽然现在是夏天里,但是女孩子不能受凉,会坐下病。”

孟映棠除了点头,再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心情。

“走,马车在家里,咱们赶车回去。”

明氏自己会赶车。

孟映棠坐进马车里,想到明氏赶车,内心实在过意不去。

明氏却道:“你安心坐着,闭上眼睛歇会儿。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孟映棠头靠在马车侧壁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而且越擦越多。

她怎么,就走到今日这步了呢?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明氏对她那么好,可是徐渡野很讨厌她……

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一时之间,孟映棠心乱如麻。

马车很快行驶到镇子上。

进了镇子,明氏就走走停停,买了不少东西。

有活鸡,有整条的羊腿,还有活蹦乱跳的鲤鱼……还有烤鸭,酱肉,点心……几乎把马车塞满。

“行了,大概买齐了,剩下缺什么,回头再出来买。”明氏把两匹颜色娇艳的布递给孟映棠,“映棠,咱们回家喽!”

《美人太娇软,最野糙汉脸红了小说》精彩片段


孟映棠一哆嗦。

她害怕徐渡野。

忽然觉得,她也没有那么勇敢。

她害怕被打。

徐渡野还在暴跳如雷:“我看今日,谁敢勉强我!哪个?站出来!”

“啪——”明氏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我,怎么了?要杀了我?”

徐渡野顶着巴掌印,无奈地扶住明氏,“您老人家悠着点,别闪着腰。您快别闹了行不行?我不娶媳妇,我不娶!”

“你给我闭嘴!”

“祖母。”

“你就当我要死了,娶个媳妇给我冲喜!”

“您这不是没事吗?”

“你就当我被冲好了,映棠把我冲好了,这就是救你祖母的恩人!”

“祖母,您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我是为你好。你懂个屁!这么好的姑娘,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明氏怒道,“而且我算过了,映棠旺夫!”

“旺夫?我怕我被烧死。”徐渡野道,“反正我不娶,爱谁谁!要是您银子多的没地花,给我花!”

明氏瞪他:“今日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重新写婚书!”

“那您娶回家,自己睡!”徐渡野转身就走。

“你今日要是不回家,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孟映棠看着祖孙俩剑拔弩张,火星四溅,想到这些都是因自己而起,顿时被愧疚包围。

她说:“明婶子,您别为难徐大哥了……”

“你不用管,看我教训他!”明氏又要跳起来打人。

不过这次,她运气好像不太好。

人没打到,捂住腰直哼哼。

孟映棠连忙去扶她。

徐渡野站定,犹豫了片刻之后才过来,口气生硬地道:“又装?”

孟映棠听完,只觉得他好生顽劣。

怎么能这般和长辈说话?

“哎呦呦,疼死我了。”明氏道。

“真闪着了?”徐渡野有些着急,伸手要搀扶她,“走,我带你看大夫去。”

明氏去把孟映棠的手拉着送到他手中。

两个人一接触到,都像对方烫手一般,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明氏却大笑着道:“好好好,这下可不是救人的无奈之举,是真的牵手了。亲家,麻烦赶紧把婚书写了,我这一百两银票,在怀里揣着都不安了。”

徐渡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我就知道您又捣鬼!我和您说,我不娶妻!”

孟映棠低垂着头站在一边。

她不该死皮赖脸赖上去的。

可是眼下,她真的也无处可去。

“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了。要不看我回家不抽你!”

徐渡野:“您不许把人带回家!有我没她!”

孟映棠绞着手指,手足无措。

“明婶子,要不算了吧,我,我……”

“傻孩子,叫什么婶子?你叫我婶子的话,渡野岂不是得喊你姑姑?”

孟映棠面红耳赤。

徐渡野:“我喊她祖宗都行,反正我不娶妻。”

“你赶紧滚回家去!”

徐渡野冷哼一声,“我今晚约人喝酒,不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个臭小子……映棠,咱们不管他。放心,祖母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亲家,婚书快点写,我得带映棠回家做饭。”

孟童生重新写好婚书,却按住了没让明氏拿。

明氏从腰间掏出几张银票,“数数吧,一共一百两银子。”

孟童生接过去,往手指上吐了一口唾沫,数着银票道:“十两,二十,四十……一百两正好。”

张氏眼看着银票被公公拿走,心里急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便踩了自家男人一脚。

孟佰彦莫名其妙。

张氏道:“可不能就这样算了。聘金是聘金,聘礼是聘礼,另外还得成亲那些仪式呢?给哥哥侄子侄女的红封呢?亲家要是怕麻烦的话,一并折成银子就行。相公,你说是不是?”

孟映棠简直不敢相信,张氏如此厚颜无耻。

孟佰彦:“是,是,是。”

她刚要说话,就被明氏拉了一把。

“怎么,一百两银子还不够烫手吗?既然如此,那我们高攀不起了。银子还我,婚书还你们。”

张氏厚着脸皮道:“这不是和您商量吗?以后都是亲家了……”

“没得商量!”明氏拉下脸,“我也不稀罕和你们这种卖女儿的人家来往。我就问你,今日放不放人!不放人,银票还我!”

张氏讷讷,不敢再说话。

明氏拉着孟映棠的手,目光环视众人道:“从今天开始,映棠就是我们徐家的人。以后谁要是欺负她,别怪我那脾气不好的孙子打上门去。映棠,跟祖母走!”

“多谢……祖母。”孟映棠眼泪盈眶。

她告诉自己,无论日后如何,永远不要忘记明氏今日对她的救命之恩。

没有明氏,她今日绝没有活路。

“好好好,”明氏替她擦干眼泪,“记住了,从此以后别再哭。那只能让仇者快,亲者痛。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不用管别人放屁。”

孟映棠重重点头。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这个家一眼,就跟着明氏,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再也不见。

“今日村里乱糟糟的,咱们去镇上。”

出了门,明氏脱了自己外面的罩衣给孟映棠披上,摸着她冰凉的手道,“回去祖母给你熬点姜汤。虽然现在是夏天里,但是女孩子不能受凉,会坐下病。”

孟映棠除了点头,再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心情。

“走,马车在家里,咱们赶车回去。”

明氏自己会赶车。

孟映棠坐进马车里,想到明氏赶车,内心实在过意不去。

明氏却道:“你安心坐着,闭上眼睛歇会儿。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孟映棠头靠在马车侧壁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而且越擦越多。

她怎么,就走到今日这步了呢?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明氏对她那么好,可是徐渡野很讨厌她……

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一时之间,孟映棠心乱如麻。

马车很快行驶到镇子上。

进了镇子,明氏就走走停停,买了不少东西。

有活鸡,有整条的羊腿,还有活蹦乱跳的鲤鱼……还有烤鸭,酱肉,点心……几乎把马车塞满。

“行了,大概买齐了,剩下缺什么,回头再出来买。”明氏把两匹颜色娇艳的布递给孟映棠,“映棠,咱们回家喽!”

夕阳西下,霞光一层层晕染了天边的云,也将小院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之中。

忙碌了一日的三口,坐在葡萄架下围着吃饭。

隔壁那只馋嘴的狸花猫坐在桌下,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孟映棠“喵喵”叫。

孟映棠不敢喂它,怕被说浪费粮食招猫惹狗。

徐渡野扔了两只炸得酥脆的小河虾到地上。

狸花猫立刻高兴地吃上了。

明氏在絮叨进货的事情,说好多东西都涨价了。

孟映棠觉得有些不对劲,平白无故的,物价不会突然飞涨。

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

“过几日,我要离家一趟。”徐渡野忽然道。

他似乎非常喜欢小河虾,自己吃了大半盘子,这会儿嘴角还油汪汪的。

“又要去哪里?”明氏道。

“剿匪去。”

“剿匪?”明氏夹菜的筷子顿了顿,随后平静地道,“剿匪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来剿你?”

孟映棠却不觉得好笑,忍不住担心起来。

土匪那都是很凶悍的,剿匪那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这次官府遇到了些硬茬子,听说上次军营里的人去,折了二十几个人进去。”

孟映棠听得心惊胆战。

上次?

孟之扬是不是也去了?

折了二十几个人啊,他多危险。

想到屋里她藏在房梁上的十两银子,孟映棠心都开始疼起来,默默祈祷,之扬千万不要出事。

老天要是有什么三灾八难,都只管给她,别让弟弟出事。

那是她在孟家唯一的温暖。

当年被卖,她只有对未来的惶恐,没有埋怨过弟弟。

因为弟弟是因为别人指着她骂了些龌龊的话,怒不可遏,才会一气之下把人打死。

而且从小到大,父母重男轻女,又因为弟弟最小的缘故,格外偏爱他。

可是弟弟会把好吃的偷偷留给她,会帮她干活,会在她挨打的时候拦在面前……

“折了二十几个,也轮不到你去投军。”明氏淡淡道。

他们这种流放罪臣之后,是没有进军营权力的,只能服苦役,每年三四个月,去疏通水渠,捞河沙,加固城墙等等……

不去的,可以交钱抵。

“这次变了。”徐渡野道,“我们这里军营的校尉,怕折进去的人太多,被上头的将军责怪,影响他升迁,就想了个主意,和县令商量,要各个村临时抽调壮丁,去辅助军营的士兵一起剿匪。”

“这不是胡闹吗?”明氏怒道,“村里的壮丁,也没有经过训练,不是去送死吗?”

“谁又在乎蝼蚁?”徐渡野嗤笑。

孟映棠闻言却如遭雷击,面色瞬时苍白如纸。

在各个村里抽调壮丁,意味着让谁去,这个权力握在里正手中。

为什么徐渡野要去?

放在平时,里正也不愿意得罪这种滚刀肉。

可是这一次……一定是里正记恨徐渡野把他的女儿踹到了河里,所以才会这般安排……

如果不是因为她,徐渡野根本就不用跑这一趟。

是她,都怪她……

“那就去吧。”明氏眉眼淡淡,“只一样,你收敛些。”

“知道了。”徐渡野闷声道。

“映棠,怎么了?”明氏看出来孟映棠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没事。”孟映棠勉力笑笑,随后低头。

“是不是担心你弟弟了?” 明氏想了想后道,“放心,等渡野去了之后,喊他照顾你弟弟。那是他小舅子……”

“您别提这茬。”

明氏狠狠瞪了徐渡野一眼——没看见你媳妇难受吗?

徐渡野低头扒饭。

这饭菜,做得确实合他口味。

吃过饭,暮色四合。

明氏带着孟映棠在葡萄架下乘凉。

孟映棠拿着扇子替她扇风。

徐渡野要出去,被明氏拦住,气得回屋去了。

“映棠,明日多买些肉,回来做成肉干。回头渡野真的要去剿匪,给他带着路上吃。”

明氏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像说这顿吃什么饭一样稀松平常。

孟映棠却被愧疚搅得心神不宁,却偏偏又帮不上什么忙,闻言连忙答应道:“是。”

“也不用准备很多,我估计去个十天八天就回来了。”

“好。”

孟映棠很想说,都怪她,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所以她闷在心里,只想着以后要更勤快,更体贴,在能力范围内对祖孙俩更好,才能回报他们的恩德。

“谁进了我的房间,动了我的东西!”徐渡野在屋里咆哮。

孟映棠顿时心虚,站起来要解释。

她只是,进去换床单,顺便把他脏衣服都拿出来洗了,并没有敢动他那些书和书桌上的东西。

她没动过的。

明氏却按住她,不慌不忙地道:“你喊什么?莫不是你攒了七八日没洗的贴身衣裤,被洗了,你害羞了?”

孟映棠:“……”

这不是她该做的吗?

“放心,映棠这次是不知道。我和她说了,以后不用给你洗,你有手有脚的,自己洗。给你洗了,还这么多事。”

孟映棠局促地揉搓着手指,“是我不好。”

“你最大的不好,就是太惯着男人了。你这个傻孩子,会干活的人,干一辈子活。”明氏直摇头,“多让人心疼。你看你全身上下,细皮嫩肉,唯独那双手,谁看了不心疼?”

孟映棠把粗糙的手缩回到袖子里。

她的手,确实很难看,林慕北也嫌弃。

“冬天还生过冻疮是不是?今年冬天,你可不要碰冷水了,好好养回来,否则冻疮年年发作,多疼。”

孟映棠没出息地眼眶湿润。

每次当她觉得明氏已经对她很好很好的时候,明氏总能给她更多的怜惜和关心。

就是现在立刻为明氏死,她也绝不犹豫分毫。

屋里没声音了。

但是孟映棠看到那高大的慑人的身影,在屋里走来走去,投映到窗纸上的侧影,都能看出他胸肌的起伏,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她应该去道歉的,可是她不敢。

她怕挨打。

一来谁都怕疼,二来起了冲突,祖母还会为了自己和他吵架。

对不起,她心里默默地道。

临睡觉的时候,明氏嘟囔了一句“怎么还不来”才去梳洗。

孟映棠第二日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林慕北来了。

孟之扬后来就很兴奋地告诉她,老王头给了他一把上好的刀,肯定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老王头正在外面看门晒太阳,见了她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她招招手道:“丫头来看你弟弟了?”

“不是,来看您的,有点事想求您。”孟映棠在他身边站定,赧然却又直接开口道。

老王头没有接话,却吸了吸鼻子,“什么这么香?”

“给您买了一只烧鹅和一壶酒。”孟映棠老实地道。

“我听你弟弟说,你改嫁了?看起来新嫁的这家不错,你都能买烧鹅了。”

“家里人待我都是极好的。”孟映棠红着脸小声地道,同时把篮子里的烧鹅拿出来,用帕子裹着撕了一条鹅腿递给王老头,“您趁热尝尝。”

王老头也没客气,接过鹅腿撕了一口,牙口倒是极好。

“我就说你这丫头是个有福的,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孟映棠叹了口气,“我不求有福,只求别拖累别人。”

“拖累谁?”

孟映棠便把前前后后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说了。

“……他是因为救我才得罪了里正的女儿,现在才要去剿匪……别说他们这些手无寸铁之人,就是军营里武器精良的那些将士,都难免伤亡……”

“找我给你男人讨兵器来了?”王老头斜着眼看他,一针见血地问道。

孟映棠红着脸点头,“是……我有银子的,我知道您这般也冒着风险,还有同僚那里得有说法,所以我准备了……三十两银子,您看够不够?若是不够的话,我过段日子再给您送,您容我些日子……”

民间别说兵器被管制,就是买一把菜刀都要在官府登记。

所以是徐渡野不想用刀剑,只喜欢用棍棒吗?

不是。

是他没有。

他虽然打架勇猛,以一挡十,但是以棍棒对上别人刀剑,终究是太吃亏了。

“你这个傻丫头,待谁都一心一意。”老王头满嘴流油,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顿时心满意足,“你怎么不想,到时候他掏出刀剑,如何和人解释?”

“我想过了的。”孟映棠眼神认真,“您这里有短剑吗?可以藏在衣袖里不惹眼那种。回头真的对上土匪,谁也顾不上谁,就让他假装是从土匪手中夺来的。他胳膊很长很粗,在袖子里藏一把短剑,是藏得住的。”

孟映棠甚至觉得,徐渡野的大臂,比她大腿都粗,看着都让人害怕。

“这次找了个强点的男人?”老王头吃着鹅腿打趣道。

孟映棠耳垂都红了。

“等会儿我给你找一件东西,倒是很合适。”老王头道。

孟映棠顿时喜出望外。

“银子,这是三十两银子,我不知道够不够,先给您……”孟映棠把荷包往老王头怀里塞,“不够我再回去筹,就是需要些日子。”

“不错不错,手头也阔绰了,果然比从前嫁得好。”老王头道,“把钱收回去。”

“不,不……”

“我说收回去。”老王头瞪了她一眼。

孟映棠知道他颇有些古怪脾气,不敢硬塞,只能把荷包收回来。

她手里拿着那荷包,不知如何是好。

“你等着。”老王头站起身来,随手把啃剩下的骨头一扔,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往库房而去。

孟映棠想想,把荷包放回篮子里,心里默默想着如何还这人情。

老王头过了很久才从库房里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尺许长的短剑出来,扔到孟映棠的篮子里撵她走:“回去吧,下次别买这家烧鹅,齁咸;换西街那家陈记,我喜欢那家。”

孟映棠谢过他,挎着篮子走得飞快。

孟映棠羞愧欲死,辗转难受,直到凌晨才睡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听到外面明氏和徐渡野说话。

“大清早,洗什么床单?怎么,昨晚尿床了?”

“祖母,您没事的话,去看着铺子。”徐渡野咬牙切齿地道。

明氏却道:“看铺子,哪有看你尿床有意思……”

徐渡野:“您再说话,我就离家出走。”

“啧啧,被戳穿就恼羞成怒了?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媳妇,你这么大了还尿床。”

徐渡野暴走。

孟映棠惊讶。

尿床?

徐渡野竟然还有这个毛病?

不过她是不会嘲笑他的。

有病又不是他的错。

自己只会帮助他。

看着满室温暖阳光,孟映棠就知道时候不早了。

要是在林家,她这会儿才起床,那是罪大恶极。

但是这里是徐家,她生了病,明氏应该不会苛责。

不过她自己得惜福,所以孟映棠挣扎着起身。

身体还有些沉重,闷闷的不舒服,却已经不是昨晚高烧时候那种头疼欲裂。

看到她出来,正在给花浇水的明氏放下水壶过来,抬手摸摸她额头,“退烧了退烧了,睡够了吗?饿不饿?咱们吃点东西,你再回屋躺着。”

孟映棠何时得到过这种关爱,心内感动不已。

她内疚地道:“让您跟着操心了,我没事。我梳洗一下去做饭……”

“做什么饭?我都做好了。你去梳洗,盆子牙刷牙粉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以后都是你自己用的……梳洗之后,咱们吃饭。”

“好。”

大恩不言谢。

孟映棠心里默默发誓,日后一定要回报明氏。

看到徐渡野没出去,孟映棠忍住羞臊,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徐大哥早。”

徐渡野哼了一声。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截短棍。

“哼什么!没礼数。”明氏骂人。

孟映棠已经习惯了祖孙俩的相处模式。

徐家的早饭,有些特别。

桌上放了一盆煮鸡蛋,一盆牛乳,还有四盘包子。

这些鸡蛋,大概从前孟家一年都吃不上这么多……

“早饭贵精不贵多,要吃好。牛乳鸡蛋不可少,包子是肉馅的,渡野无肉不欢。我单独给你买了几个其他馅儿的,你都尝尝,喜欢哪样,明日咱们就吃哪样。”

徐渡野也不用人伺候,自己舀牛乳,一大碗仰头就喝进去,然后闷头吃包子。

孟映棠不太习惯没有粥和咸菜的早饭——倒不是她挑食,而是实在有些不一样。

她把鸡蛋敲碎,给明氏剥鸡蛋。

明氏不用她,“咱们家吃饭,自顾自便是。”

“好。”孟映棠小口咬着鸡蛋,觉得没有再好吃的东西了。

若是每日都能吃一个鸡蛋,那她的日子,也着实有些奢侈了。

不管在孟家还是林家,肉蛋这些东西,是轮不到她的。

她只能吃剩菜。

结果她刚吃完,明氏又往她碗里放了一个剥好皮的。

“祖母,您,您……”

“你是病号,不一样,得照顾你。好孩子,听话,能吃进去,就多吃点。多吃点身体才好得快,知道吗?”

孟映棠又把第二个鸡蛋吃了。

徐渡野自己剥鸡蛋,把蛋壳剥得乱七八糟,埋怨明氏鸡蛋没有煮熟,不好剥皮。

明氏难得没有反驳,“行,我老了,不中用个,鸡蛋都煮不好。以后让你媳妇煮给你吃,我就不讨人嫌了。”

“我没有媳妇。”徐渡野忽然生气。

明氏不惯着他:“你跟谁耍横呢!信不信我抽你!”

孟映棠眼看着祖孙俩吵起来,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她太笨,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明氏说了一句让自己煮鸡蛋,徐渡野就翻脸。

他们祖孙俩打的机锋,她看不懂。

徐渡野拿起两个包子往外走,“我不会娶妻,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妻!”

说完,竟然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孟映棠目送他离开,看着晾衣绳上飘荡着的床单,心里忽然有了猜测——难道是因为他有尿床毛病,不想为人所知,所以才会如此抵触娶妻?

“他有病,你别管他。”明氏道。

孟映棠:坐实了,他果然有病。

“祖母,您让着他些。”孟映棠道,“徐大哥心烦意乱的时候,骂我几句,您和我,就只当没听到,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有病的人,心里都烦,她知道。

林慕北卧床的时候,是极难伺候的,动辄摔东西。

“那不行。他要是心烦意乱,怎么不骂我,怎么不去骂当官的?”明氏道,“拿着女人出气,算什么东西。咱们家就这规矩,你不用管。我打他骂他,都是为他好,你不用紧张,他不敢拿你出气。”

孟映棠从没听过这样的言论,一时间愣在那里。

“你呀,就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来,喝一碗牛乳。我和你说,以后每日都得喝。你看我怎么把那个小兔崽子养得人高马大?就是牛乳当水喝。你也多喝点,说不定还能再长长。”

孟映棠哭笑不得,“祖母,我都十七了,不长个了。”

“那可说不定呢!不长个,养身体也是极好的。你太瘦了,我和你说,咱们家可不兴什么细腰为美,结结实实,健健康康的,那才叫好看。”明氏道。

孟映棠接过牛乳,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不忍拒绝明氏好意,便把牛乳都喝了。

明氏又把包子都掰开,挨个让她尝,最喜欢什么馅儿的。

孟映棠尝过之后,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她,她也最喜欢吃肉馅的。

——除非吃不起,谁要吃素的呢?

而徐家,显然并不吝啬这点吃食,所以她若是再虚假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

“好好好,我也爱吃肉。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等祖母带你,把镇上这些好吃的都吃一遍,然后咱们去县里吃!县里吃完了,咱们去州上吃!我最是嘴馋,有一口好吃的没吃到,都得辗转反侧睡不着。你祖父在的时候,陪我夜行一宿,我俩去吃驴肉火烧……”

孟映棠看着明氏眼中的光,不由羡慕地想,她这辈子,大概一直被好好爱着吧。

这个年龄,眼里有光,这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女人,没有第二个。

从孟映棠离开林家到再相见,短短五日,却恍如隔世。

孟映棠身上穿着崭新的夏衫,脸色也红润了不少,笑盈盈地站在铺子里帮人打酱油。

明氏则抓了把瓜子,坐在旁边和人聊天。

林慕北的样子却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裳,袖子上染了墨点,也瘦了一些,眼底有黑眼圈,面容憔悴。

“你怎么在这里?跟我回去!”林慕北一出口就是呵斥,“说了你几句,你就敢私自离家了!”

孟映棠纵使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也没有显露分毫,淡定地给人打好酱油,收了钱后才开口。

“不知道贵客需要什么东西?小店虽小,但是日常所用之物齐全,您可以随意挑选。”

“你跟我装什么!”林慕北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半片瓜子皮的明氏,故意扬声道,“你是我家买来的奴婢,现在不经主家允许,就跑了出来,多日不归,视线想做逃奴吗?”

“奴婢?逃奴?”孟映棠笑了,“当年你林家娶我为妻,是整个村里人都见证的,三书六聘,什么都有。你娘哄着我家人签下了卖身契,你现在就想用卖身契来要挟我,对不对?”

“你本来就是卖身为婢的!”林慕北眼底是满满的怒火。

她好大的胆子!

她竟然敢跟着别的男人!

原本只是想给她个教训,等着她回来跪地求饶,看在从前面子上,他依然愿意纳她为妾。

结果等来等去,就等来她跟着小混混的消息?

这几年,不是生病就是守孝,他根本就没来得及碰她。

现在倒好,便宜了那个小混混。

她在外面睡了这些天,清白定然不保。

自己碗里的肉,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咬了一口,换成谁不恼火?

所以林慕北这会儿一腔怒火,只恨不能把孟映棠暴打一顿出气。

什么妾室,她根本就不配!

以后就乖乖给他做个最卑贱的奴婢!

“就算我是卖身为婢的,可是卖身契,你们家已经还给我了。这四年,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不说伺候你们全家上下,单是我给你们赚的银子,就远远超过了我的卖身银子,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要问孟映棠现在什么感受,那只有两个字——恶心。

她不知道从前的自己,为什么能在这样卑劣贪婪的一家人压榨下,持续给自己洗脑,坚持了那么多年。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定然也是听说了,我回家那日路上落水,你还我的卖身契应该被淹坏了,所以才敢这般找上门来。”

出尔反尔这件事,确实让人羞愧。

林慕北脸色涨得通红。

但是现在,他只想把人抓回去。

一来平息他的怒火,二来……这几日,家里确实也乱糟糟的不像样子。

母亲和妹妹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洗衣做饭都不会。

绣条帕子三个月,更别提做衣裳了。

家里原本还有几十两存银,可是经不起母亲大手大脚花用,这几日下来,就只剩下五两了。

他想给未来的妻子送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法买。

母亲和妹妹在家里相互埋怨,都认为不该这么早告诉孟映棠真相,应该等人要过门了再说。

可是她们都忘了,原本她们都想炫耀自己能够重回侯门的荣耀,一刻都等不得。

所以孟映棠必须得回去。

在恢复爵位之前,家里需要个人干活。

“你不要胡说八道!”林慕北道,“我只是骂了你几句,什么时候把卖身契还你了?”

只要他不承认,那这件事情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好,好,好。”孟映棠点头,看着曾经仰慕的良人,恨不能自戳双目,“我之前还觉得,你不至于那般出尔反尔。没想到,倒是我高看了你!”

“贱婢,你竟敢以下犯上!你忘了,我是侯爷!”

“你是侯爷,我还是亲王呢!”徐渡野打着哈欠掀开帘子从后院进来,“一大早,哪里来的狗在这里狂吠,扰人清梦。”

“有人上门要把你媳妇带回去,你看着办吧。”明氏冷冷地道。

“我看看,谁这么大胆子。啧啧,怎么没有人,就一条细狗在吠?”徐渡野口气张狂。

他吊儿郎当地走过来,高大的身形真的把林慕北比成了细狗。

来自于他身上的巨大压迫力,让林慕北被吓白了脸,连连后退。

“我,”他扶着门站稳,腿在打着颤儿,“我就要复爵了,你,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

复爵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底气。

“我动你的毫毛做什么?你当你是孙猴子呢!”徐渡野用大拇指抹了抹鼻尖,“老子要收拾你,当然要让你长长记性。”

说完,他伸手薅住林慕北的发髻,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啪啪啪啪地扇脸,直接把人扇成猪头,扔了出去。

一套动作下来,如同行云流水,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林慕北倒在门口,哎呦呦喊疼,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而始作俑者却拍拍手,好像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回家做你复爵的白日梦去。别让我看见你,否则你来一次,我揍你一次!”

“你,你……”林慕北吐出一口血来,说话含混不清,“我要去告你,去官府告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行啊,你正好去官府查查底子,她现在到底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

原来,孟映棠越想卖身契越觉得担忧,便和明氏说,要去官府查一下。

结果明氏拦住了她,说这种小事,只管交给徐渡野去办。

而徐渡野,竟然真的第二日就办好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用上了。

林慕北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看着他们道:“你们给我等着……”

“等着呢,等你复爵,去给你送礼。”徐渡野伸出小拇指掏耳朵,丝毫没把人放在眼里。

看着林慕北如丧家之犬,一瘸一拐地离开,孟映棠心里有短暂的畅快。

可是很快,这种畅快就被担忧所取代。

“……他要娶太守的女儿,官官相护……而且真的复爵怎么办?”

徐渡野进去吃早饭去了,孟映棠忧心忡忡地和明氏说出自己的忧虑。

“复爵?呵呵,做梦。”明氏轻蔑地道,眼神写满不屑。

孟映棠忽然觉得,徐渡野那目下无尘的狂妄,其实好像,是能找到根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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