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写给她的。简简单单几个字,叫她去一趟王府,有事商议。
骆云霓让孔妈妈去车马房,用她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位车夫,不要其他人送她。
“这五两银子,给马车房的管事。往后咱们出门,都用自己人。”骆云霓说。
孔妈妈应是。
她是骆家的老人,丈夫又在外院账房做事,骆家里里外外的管事,多少跟她有几分薄情面。
她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赶得上管事一个月的月例,管事自然睁只眼闭只眼。
去的路上,骆云霓想着自己前世并没有投靠靖王。若无法更改命运,这门婚事可能得作罢。
作罢就算了。
她画押的那张卖身契,总叫她不安,能取回更好。
做人不能太贪心。太后已经很照拂她了,做不了靖王妃也不算大损失。
骆云霓劝好了自己,到了靖王府时,心情平和。
靖王在前院的次厅等她。
下人上茶,骆云霓没喝,开门见山问他:“王爷,可是赐婚有异了?”
“三嫂出身高门,又与三哥感情笃深,母后也很中意她。她突然病故,于情于理不好立刻给我指婚。”萧望说。
丧事尚未落定,立马就订婚,哪怕是平常百姓家,也要受人诟病,何况是皇族?
骆云霓能理解:“民女改日进宫看望太后娘娘,替娘娘解忧。”
靖王点点头。
“劳你稍待。”他表情寡淡,黑眸里无喜无怒,“三嫂百日后,再请陛下圣旨赐婚。”
百日,三个月后。
骆云霓想着,来得及。
她只是想借助靖王权势,并不着急嫁人。
她与瑞周侯府的恩怨,尚未了结。嫁人了就要离开,甚至自己靖王妃的身份,还能给他们添彩。
侯府没了骆云霓,他们的日子会很好过——岂能叫他们如愿?
“王爷,民女不急。”骆云霓说。
靖王颔首。
他喝了口茶,喊了自己亲卫:“把东西拿给王妃。”
他叫她“王妃”,口吻平淡,没有任何绮思。仿佛这个词比较体面,他叫得顺口。
骆云霓想着,也喝了口茶,遮掩自己的情绪,不能把内心想法泄露半分。
周副将很快进来,把一张琴放在小几上——虽然用绸布包着,也看得出是瑶琴。"
瑞周侯:“碎了什么?”
“祖母,是不是很贵重的东西?”骆祈山问。
侯夫人白氏继续抢先开口:“云霓要供一支玉如意,不小心摔碎了。就这点事,也传到了外院。咱们的下人真该严管一番。”
瑞周侯不悦:“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在饭桌上提?”
瞥一眼长子,有些不满。
骆祈山心中吃惊。
挨了父亲的骂,仍是怕他,又记恨他,面颊微微抖了抖。
等他做了瑞周侯,他就把骆家祖坟给刨了,来出这口从小到大的恶气!
不过,观音像怎么……
骆祈山回头,往骆云霓那一桌看一眼。
骆云霓在吃饭,表情安静。她沉稳,眼睛从不乱飘,竟是比白絮的气质好。
骆祈山眉头再次紧拧。
“灾星!”骆祈山在心里骂,“不孝的东西!”
侯夫人气定神闲,突然对老夫人说“娘,有个喜事要同您说。”
老夫人:“什么喜事?”
“宋姨娘有了身孕。侯爷老来得子,真是兴旺之兆。”侯夫人笑道。
宋姨娘等小妾,坐在最后面一桌。听到侯夫人说她,她羞赧一笑,站起身朝老夫人福了福礼。
瑞周侯还不知这喜讯,眼睛里添了笑意:“何时诊断出来的?”
“今早。”侯夫人白氏笑道。
老夫人也欣慰一笑。
添丁增口是好事。
要是这好事出了差池,总需要有人背锅的。
侯夫人白氏原本还不想这个时候提,只等“事情落定”再说。
无奈长子消息落后,差点出了纰漏,只得赶紧拿出此事,来转移老夫人和瑞周侯的视线。
骆云霓安静吃饭。
午饭后,众人便散了,回去院子休息。
瑞周侯在外书房,与幕僚们闲谈。小年了,幕僚们都要回去过年,瑞周侯要给赏赐。
书房内外气氛好,人人都欢喜。
瑞周侯心情舒畅。"
暗卫犹豫,又紧张。
不过主子吩咐,他不敢不从,当即朝骆云霓的脖颈伸手,想要先捏晕她,再将她带走。
要快。
骆云霓警惕后退半步。
一条黑狗,似一阵风从对面茶楼冲出来。黑狗体型太过于庞大,路人与琴行门口偷偷瞧热闹的,都吓得尖叫。
暗卫尚未反应,已经被黑狗扑倒。
黑狗扑人时候站起来,竟是比人还要高。
是狗,似熊。
前爪按住胸口,锋利牙齿已经扼住了暗卫咽喉。
那暗卫说不出话,血从颈脖流淌了出来。
一声骨头断裂,暗卫翻着白眼,手垂了下去。
黑狗松开口,利齿带血,眼神凶狠盯向郑舒,喉咙间发出咆哮声。
郑舒这才吓得花容失色,站不稳,踉跄着后退;她的婢女搀扶她,躲进了琴行。
琴行的小伙计,拿着门栓阻拦黑狗,股栗欲堕。
骆云霓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黑狗的脑袋。
黑狗立马收敛了凶狠,蹭骆云霓掌心。
对面茶楼,一声口哨。
黑狗依依不舍从骆云霓的掌心离开,风一样卷回了茶楼,又引得对面一阵惧怕的尖叫。
骆云霓望向二楼。
她知道,靖王在那里。
既然遇到了,他又出手帮忙,还派狗来杀人,骆云霓不能假装不知情。
至少,要道一句谢。
骆云霓带着丫鬟画碧,也进了茶楼。
骆云霓进了茶楼。
二楼最里面的雅座,门口有亲卫。
骆云霓上前,尚未拿出令牌,亲卫便叫她:“王妃。”
又道,“王爷,王妃到了。”
骆云霓:“……”
她听得很别扭,因为赐婚圣旨还没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