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得更大了。
地窖一角开始渗水,形成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凌月盯着那片水洼,恍惚中看见沈书的脸浮现在水面上,他还在笑,像往常一样温柔,嘴角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她是不是快要疯了?
夜越来越深,凌月的体温也越来越高,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相互撞击发出咔咔的声响。
原来不是快疯了,而是因为高烧出现的幻觉。
“好冷... ” 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就算吃了退烧药,她也还是很难受。
蒋牧尘的体温特别高,将她搂在怀里,她却只觉得越来越冷。
恍惚间,她回到了自己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木地板染成金色。她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衣,在镜子前旋转、跳跃,像一只自由的鸟。
沈书坐在角落的钢琴前,为她弹奏钢琴曲。
一股大力将她唤醒,她茫然的睁开眼睛,蒋牧尘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眼底沉浮着几分担忧:
“你烧得很厉害。”
蒋牧尘说道,他的手又一次贴上她的额头, “该死,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他像个关心妻子的丈夫,而不是囚禁她的疯子。
蒋牧尘终于解开她身上的铁链,脱掉她被冷汗打湿的衣服,凌月太虚弱了,连羞耻感都变得模糊。她只是盯着渗水的墙壁,任由他摆布。
最终,他为她换上了干衣服,抱着她离开了这里。
他说要带她去找村医。
不知过了多久,蒋牧尘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木椅上,村医取来了针管,为她注射了不知是猴年马月的抗生素。
随后,村医说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凌月扯了扯蒋牧尘的衣角,他立马俯下身,她只是道: “我饿了。”
“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蒋牧尘怜爱的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道: “等我回来。”
蒋牧尘离开之后,年迈的村医坐在椅子上打盹,蟋蟀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夜里,一切是那么的安详平静。
殊不知,村医所的窗户之后就是料峭的山崖,凌月毫无征兆的撞开了窗户,起身往窗外一跃————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等蒋牧尘回来的。
凌月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坠落。
呼啸的风声灌入耳中,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她紧闭双眼,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没有来临。
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兜住了,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
凌月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落在一张巨大的编织网上——这是村民们用来接住山崖上掉落物的防护网。"
“放开我。” 凌月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蒋牧尘,放开我!”
颠簸中,那个小女孩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别挣扎了,姐姐。 ” 小女孩看着她,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你从来就没有真正醒过。”
凌月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在泥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线,她的全身被冷汗浸透,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烟的气味。
“又是梦... ” 凌月颤抖着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真实的疼痛告诉她这次真的醒了:
“只是一个梦而已,别害怕... 别害怕。”
她声音颤抖的安抚着自己。
不成想,身后突然伸出一双结实的胳膊,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凌月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做噩梦了?” 蒋牧尘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凌月僵硬地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蒋牧尘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她。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固,让她动弹不得。
“我没事。” 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就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蒋牧尘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是不是又梦到以前的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放不下?”
凌月的心脏狂跳,她感觉自己头晕目眩的,“没有,只是普通的噩梦。”
蒋牧尘突然收紧了手臂,将她拉得更近。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朵上,轻声说道:“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声音都会发抖。”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噩梦,她为什么会喊他的名字?
“小月,你的噩梦跟我有关。” 他说道,像是询问,又像是肯定,冰冷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
“我很伤心。”
凌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跟你没有关系...”
“好吧。” 蒋牧尘轻声道,“我相信你。”
凌月若无其事的闭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呼吸,等待心跳恢复正常。
殊不知,身后的蒋牧尘的眼眸闪过一丝阴冷,他死死盯着凌月的后脑勺,那是一种得不到爱的不甘,他知晓,她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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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 狗蛋在她出门的时候冲到了她面前,从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你看,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凌月垂眸一看,纸上写满了 “蒋旦” 三个字。
原来狗蛋的大名叫蒋旦。
如此说来,他和蒋牧尘可能还有点亲戚关系,不过倒也正常,这个村子有很多人都是亲戚关系,所以才那么需要拐卖来的媳妇。
凌月伸手指了一下纸上的 “旦” 字,道: “你这个字写得像个鸡蛋。”
这里的教育比不上外面,狗蛋快要八岁了,才刚会写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