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定远侯府正堂。
侯夫人宋婉柔居主位,客座上正是锦鸿书院的山长苏道明。
两人客气寒暄了几句,见嫡子裴世安不停向府门方向张望,宋婉柔开口问道。
“世安,到底什么事,还非得叫侯爷回来再说,先透露一点给母亲不行么?”
裴世安生的清俊,眉如远山,眸如点漆,一席竹青长袍衬得他疏朗而温润。
虽说是亲子,给人的感觉却与冷肃的裴轻衍截然不同。
他抿了抿唇,难得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羞赧。
“难得山长同意,儿子是想借此机会,为父亲和母亲引见一个人。”
宋婉柔也曾这般情窦初开,哪会看不出儿子这般情状意味着什么?
她唇角带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怎么,我儿这是有了心上人?可是书院里的同窗?”
大周民风开化,女子也能入学、当官。
尤其是锦鸿书院,更是汇集了京中贵女。
能入此间读书的女子,不是簪缨世家的闺秀,便是清贵门第的才女。
“不是这样的母亲。”
裴世安挠头笑道。
“她虽不是院里的学子,但一样通晓诗词歌赋,还精通医理,儿子此前蹴鞠不慎受伤,便是她为儿子医好的。”
说着,他向门外游廊招招手。
“杳杳,母亲要见你呢,快过来。”
宋婉柔期待地顺着裴世安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廊下寂静,迟迟不见人影。
不由更加好奇,到底是哪家的闺秀,能得自家儿子青眼。
要知道自打入了锦鸿书院起,嫡子清俊端方的名声就招来不少世家贵女倾慕,也不时有议亲相看的茶会邀请自己携子参加。
可裴世安呢,每次都是兴趣寥寥。
不是借着功课推脱,就是说自己德浅文弱配不上人家姑娘。
别人都说世子勤勉上进,不好女色。
她这个当娘的又岂会不知。
嫡子闲暇时常对着一方绣帕发呆,那样子摆明了是心有所属。
如今他肯明说,自然也是好的。
况且苏山长德高望重,能请动他老人家帮忙引见的家族,八成是朝中清贵。
若是侯府能与朝中清流结亲,声誉同前程势必能在上一层楼。
见儿子急声催促,宋婉柔笑着道。
“姑娘家腼腆,安儿你莫要着急催促。”
说罢,又柔声对门外的人说。
“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过分拘礼,到底是哪家的贵女,快过来让我瞧瞧。”
半晌过后,一道素色裙裾掠过石阶。
走上堂前,对着宋婉柔盈盈一拜。
“民女姜杳,见过侯夫人。”
少女银铃般的嗓音像是一道惊雷,将宋婉柔素日维持的端庄劈得粉碎。
怎么会是她!
宋窕窕!
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自己当年亲手划烂了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挑断手筋脚筋扔进乞丐窝的。
怎么会,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宋婉柔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女子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夫...夫人?”
姜杳怯生生地抬头,鼻翼旁的痣红如泣血。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婉柔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可置信的尖厉。
“母亲,您怎么了?”
裴世安上前询问,却发现她十指冰凉。
“侯夫人,这是郦城太守之女姜杳。“
苏道明出言打破僵局。
“姜家与我苏家是世交,她父亲姜辞姜大人与老夫又是同科进士出身,故而关系匪浅。”
他捋了捋胡须继续道。
“姜杳这孩子儿时便跟着双亲到了北境,后来姜大人和夫人相继离世,她成了孤儿,直到近日才被婶娘收养重回上京。”
苏道明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个朱红的帖子。
“听闻以前老侯爷在世时,曾经为世子和姜家女儿定下婚约,老夫不忍见故人之女流落在外,故而代为上门议亲,夫人请过目。”
宋婉柔还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碰到那张婚书,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立刻收回手。
“什么婚约?我从来都没听侯爷说起过。”
“母亲!”
裴世安万没想到,祖父定下的婚约,母亲见对方家道中落竟不愿承认,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况且...
裴世安看了一眼堂下的姜杳。
娇花一般的人儿,因为母亲的一句话,似是被风雨打过,带着令人疼惜的破碎感。
保护欲在心里升腾,他带着薄怒对宋婉柔硬声道。
“当着杳杳和山长的面,您这么说也太失礼了。”
宋婉柔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从来都乖巧懂事,何曾因为外人这么大声对自己说话?
是她!
是这个名叫姜杳的女人。
她一出现,就挑拨得他们母子心生嫌隙。
她与宋窕窕,还有宋窕窕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样!
都是贱人!
姜杳还在厅上跪着,苏山长见宋婉柔一点没有让人起身的意思,颇有些不悦道。
“怨不得这丫头有婚书在手,却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登门,想令尊宋尚书和老侯爷是多么重信重诺之人,不想后辈却这般计较门第,呵——”
他忽然起身。
“既如此,老夫这就带着姜杳回去了,请夫人归还婚书。”
“这...”
宋婉柔稍有些迟疑。
倒不是为了姜杳,是怕得罪这位世家清流。
她正琢磨着如何开口补救,就听苏山长又道。
“如今春闱在即,以令郎的才学,相信殿前扬名不是问题,只是这笔材文章虽好,还没高中,先要担一个背信悔婚的名声了。”
说罢亲自扶起姜杳。
“我们走。”
“苏山长和姜姑娘留步,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听儿子的前途或被自己连累,宋婉柔忙起身挽留。
话音未落,就听院中小厮高声禀告。
“夫人,世子,侯爷回来了,就在门外。”
什么?!
眼看着宋婉柔变了脸色,姜杳一丝玩味在心头酝酿开来:
若是她和山长就这么离开,势必要同刚刚回府的裴轻衍撞个照面。
见或者不见,你要怎么选?
宋婉柔,你敢让裴轻衍看到我这张脸么?
《请君入帐裴轻衍姜杳》精彩片段
定远侯府正堂。
侯夫人宋婉柔居主位,客座上正是锦鸿书院的山长苏道明。
两人客气寒暄了几句,见嫡子裴世安不停向府门方向张望,宋婉柔开口问道。
“世安,到底什么事,还非得叫侯爷回来再说,先透露一点给母亲不行么?”
裴世安生的清俊,眉如远山,眸如点漆,一席竹青长袍衬得他疏朗而温润。
虽说是亲子,给人的感觉却与冷肃的裴轻衍截然不同。
他抿了抿唇,难得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羞赧。
“难得山长同意,儿子是想借此机会,为父亲和母亲引见一个人。”
宋婉柔也曾这般情窦初开,哪会看不出儿子这般情状意味着什么?
她唇角带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怎么,我儿这是有了心上人?可是书院里的同窗?”
大周民风开化,女子也能入学、当官。
尤其是锦鸿书院,更是汇集了京中贵女。
能入此间读书的女子,不是簪缨世家的闺秀,便是清贵门第的才女。
“不是这样的母亲。”
裴世安挠头笑道。
“她虽不是院里的学子,但一样通晓诗词歌赋,还精通医理,儿子此前蹴鞠不慎受伤,便是她为儿子医好的。”
说着,他向门外游廊招招手。
“杳杳,母亲要见你呢,快过来。”
宋婉柔期待地顺着裴世安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廊下寂静,迟迟不见人影。
不由更加好奇,到底是哪家的闺秀,能得自家儿子青眼。
要知道自打入了锦鸿书院起,嫡子清俊端方的名声就招来不少世家贵女倾慕,也不时有议亲相看的茶会邀请自己携子参加。
可裴世安呢,每次都是兴趣寥寥。
不是借着功课推脱,就是说自己德浅文弱配不上人家姑娘。
别人都说世子勤勉上进,不好女色。
她这个当娘的又岂会不知。
嫡子闲暇时常对着一方绣帕发呆,那样子摆明了是心有所属。
如今他肯明说,自然也是好的。
况且苏山长德高望重,能请动他老人家帮忙引见的家族,八成是朝中清贵。
若是侯府能与朝中清流结亲,声誉同前程势必能在上一层楼。
见儿子急声催促,宋婉柔笑着道。
“姑娘家腼腆,安儿你莫要着急催促。”
说罢,又柔声对门外的人说。
“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过分拘礼,到底是哪家的贵女,快过来让我瞧瞧。”
半晌过后,一道素色裙裾掠过石阶。
走上堂前,对着宋婉柔盈盈一拜。
“民女姜杳,见过侯夫人。”
少女银铃般的嗓音像是一道惊雷,将宋婉柔素日维持的端庄劈得粉碎。
怎么会是她!
宋窕窕!
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自己当年亲手划烂了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挑断手筋脚筋扔进乞丐窝的。
怎么会,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宋婉柔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女子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夫...夫人?”
姜杳怯生生地抬头,鼻翼旁的痣红如泣血。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婉柔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可置信的尖厉。
“母亲,您怎么了?”
裴世安上前询问,却发现她十指冰凉。
“侯夫人,这是郦城太守之女姜杳。“
苏道明出言打破僵局。
“姜家与我苏家是世交,她父亲姜辞姜大人与老夫又是同科进士出身,故而关系匪浅。”
他捋了捋胡须继续道。
“姜杳这孩子儿时便跟着双亲到了北境,后来姜大人和夫人相继离世,她成了孤儿,直到近日才被婶娘收养重回上京。”
苏道明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个朱红的帖子。
“听闻以前老侯爷在世时,曾经为世子和姜家女儿定下婚约,老夫不忍见故人之女流落在外,故而代为上门议亲,夫人请过目。”
宋婉柔还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碰到那张婚书,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立刻收回手。
“什么婚约?我从来都没听侯爷说起过。”
“母亲!”
裴世安万没想到,祖父定下的婚约,母亲见对方家道中落竟不愿承认,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况且...
裴世安看了一眼堂下的姜杳。
娇花一般的人儿,因为母亲的一句话,似是被风雨打过,带着令人疼惜的破碎感。
保护欲在心里升腾,他带着薄怒对宋婉柔硬声道。
“当着杳杳和山长的面,您这么说也太失礼了。”
宋婉柔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从来都乖巧懂事,何曾因为外人这么大声对自己说话?
是她!
是这个名叫姜杳的女人。
她一出现,就挑拨得他们母子心生嫌隙。
她与宋窕窕,还有宋窕窕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样!
都是贱人!
姜杳还在厅上跪着,苏山长见宋婉柔一点没有让人起身的意思,颇有些不悦道。
“怨不得这丫头有婚书在手,却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登门,想令尊宋尚书和老侯爷是多么重信重诺之人,不想后辈却这般计较门第,呵——”
他忽然起身。
“既如此,老夫这就带着姜杳回去了,请夫人归还婚书。”
“这...”
宋婉柔稍有些迟疑。
倒不是为了姜杳,是怕得罪这位世家清流。
她正琢磨着如何开口补救,就听苏山长又道。
“如今春闱在即,以令郎的才学,相信殿前扬名不是问题,只是这笔材文章虽好,还没高中,先要担一个背信悔婚的名声了。”
说罢亲自扶起姜杳。
“我们走。”
“苏山长和姜姑娘留步,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听儿子的前途或被自己连累,宋婉柔忙起身挽留。
话音未落,就听院中小厮高声禀告。
“夫人,世子,侯爷回来了,就在门外。”
什么?!
眼看着宋婉柔变了脸色,姜杳一丝玩味在心头酝酿开来:
若是她和山长就这么离开,势必要同刚刚回府的裴轻衍撞个照面。
见或者不见,你要怎么选?
宋婉柔,你敢让裴轻衍看到我这张脸么?
逼仄的空间骤然挤/进两个人。
姜杳被迫蜷缩在他腿间,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檀木,鼻尖几乎蹭上他玄色锦袍下紧绷的膝头。
茶台垂落的绸布轻晃,将将遮住她的身影,却遮不住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
“原来侯爷在这里。”
刚躲好,宋婉柔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她款步而入,在裴轻衍面前停下。
裴轻衍单手支额,半阖着眼,一副倦怠模样。
目光随意地扫过姜杳藏身之处。
她巴掌大的绝美小脸上依稀还有泪痕,对上他的眸光,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求他别暴露自己。
温热的呼吸透过轻薄的衣料,一阵阵拂过最敏/感处,烫得他肌肉骤然绷紧,开口的嗓音都染上了几分喑哑。
“你怎么来了。”
宋婉柔原想,既然裴轻衍在军中藏人,那女人可能会随着众将一起进京。
但此刻见雅间内并无他人踪迹,只当他是真被酒意侵扰得倦了。
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面上笑意愈发温婉得体。
“知道侯爷今日在此犒赏诸将,将士们凯旋,您心中畅快是自然的。”
她莲步轻移,示意丫鬟将雕花食盒呈上,素手执碗,亲自将那盅熬得恰到好处的醒酒汤递到裴轻衍面前的桌案上。
“妾身忧心侯爷身体,特备了些清淡汤水,给您醒醒神。”
青瓷碗底触及紫檀木面,发出极轻脆的一声。
裴轻衍甚至能清晰地感知,茶台下的姜杳立刻屏住呼吸的动作。
汤汁温热,氤氲着药材与蜜枣的微香。
他伸手接过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有劳了。”
男人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连带着空碗搁在案上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冷硬。
宋婉柔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十几年夫妻,她十四岁就跟了他,却从未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窥见过一丝温情。
他待她,永远像对待一件合乎礼制的摆设——端正得挑不出错处,却也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她有些僵硬地接过那只空碗。
“侯爷何时回府?”
裴轻衍有些不耐。
“本侯为众将设宴,自然要晚些,你先回去便是。”
到底是要跟众将欢饮,还是有要等要见的人?
宋婉柔几乎控制不住。
她本以为裴轻衍人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可下午翻看的那本私账却像一把利刃,生生剖开了这层表象。
三万两的城南宅邸,二百两的螺子黛与珍珠粉,十二匹流光溢彩的苏锦......这些数字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死死掐住掌心,却怎么也想象不出,裴轻衍挑选这些女子之物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他是否也会同寻常夫君一样,为人描眉画黛,温柔地看妻子试穿新衣?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将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太后都赞她贤良淑德。
他宁可把满腔柔情与万贯家财都倾注在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身上,也不愿施舍她半分怜惜!
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她素日的端庄焚毁。
她多想将账册狠狠摔在他面前,质问他为何如此践踏她的尊严。
可她不能。
主母之位是她费尽心机争来的。
她是他的妻,单凭这点,就不是一个低贱的外室能比的。
当年贵不可言的宋窕窕又如何?
还不一样是手下败将。
她会让觊觎她丈夫的女人都知道,她宋婉柔的手段。
换上一副略显为难的表情,宋婉柔开口道。
“妾身知道侯爷见了旧部必会痛饮,可出门前婆母叮嘱,让妾定要劝侯爷当心贵体,若是让她老人家知道妾一个人先行回府,怕又要担心得睡不着了。”
裴轻衍剑眉微蹙,眸色沉了几分。
母亲的用意,他岂会不懂?
侯府如今权势煊赫,圣眷正浓,可这些年来,他膝下却仅有一名嫡子。
外人道他定北侯不近女色,是难得的专情之人。
但对于家族来说,子嗣单薄终究是隐患,只有开枝散叶,方能保一族永盛不衰。
可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也不屑用子嗣维持府邸繁荣。
“回去后,我自会亲自向母亲解释。”
裴轻衍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宋婉柔捏紧帕子,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
姜杳在台案下,几乎抬头就能与近在咫尺的宋婉柔看个对眼。
她此前就在京中打探过。
定北侯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是上京城颇令人羡慕的佳偶。
别人不懂,她作为女人,却是将宋婉柔方才话语里的酸涩牢牢捕捉。
真正过日子的夫妻,怎么可能只相敬如宾?
不知怎的,她竟有些期待。
被妻子撞见私会外面的女人,裴轻衍,你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她便不着痕迹地在宋婉柔靠过来收碗之时,抬了抬脚。
登时一声沉闷的响动,自茶台下传来。
果然立刻引起了宋婉柔的注意。
“什么声音?”
北境边关,将军大帐。
尽数释放过后,裴轻衍身上所中蛮疆秘药已解,眸中的欲色褪去大半。
姜杳为其包扎好箭伤,这才转去屏风后清洗。
沥沥水声传来,再次望向那道倩影时,裴轻衍眼中多了几分深沉的暗涌。
姜杳褪下外衣,手指不紧不慢地在盘扣上多绕了几圈。
果然,不多时腰间多了双大手,男人低沉的音色咬在耳畔。
“要不要,到我府上来?”
水汽氤氲中,姜杳转过身,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因连日护理伤员显得有些憔悴。
可一双杏眼水光潋滟,透着小鹿般的无辜。
“我,可以么?”
但下一刻,她就落寞垂首。
“将军府上,不是已经有夫人了?”
“你介意?”
裴轻衍剑眉微拧,不答反问。
姜杳摇摇头。
半晌才重新抬起水漾的眸子。
“将军都不介意姜杳出身微寒,我又在意那些虚名做什么。”
“哦?那你在意什么?”
裴轻衍问。
姜杳双颊绯红,许久才嘤咛道。
“将军知道杳杳在意什么。”
裴轻衍手上用力,在那软腰上捏了一把,惹得面前人儿骄哼了声。
“我想听你说出来。”
藕臂挂上他的肩头,姜杳媚眼如丝。
“杳杳,在意将军。”
裴轻衍只感到方才小腹的燥意重新被点燃,揉着盈盈一握的细腰就要压下来,却被小手抵住胸口。
“将军身上还有伤...”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一室的旖旎。
“将军,该启程回京了。”
裴轻衍眼神一凛,迅速扯过外袍披上,方才的意乱情迷已尽数敛去,只剩战场杀伐的凌厉。
他临走前回头。
“内间里有一套干净的衣裙,你洗完便换上吧。”
说完,就跟随下属出了大帐。
姜杳找出那套素色罗裙,衣料上熟悉的暗纹在指腹下微微发烫。
眸子里的无辜与懵懂渐渐褪去,蒙上一层凄霜。
“裴轻衍,连给新欢准备的衣裳,都要照着旧人的样式来么?”
姜杳不是她的本名,她原是上京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宋窕窕。
自幼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是真正明珠玉露般的人物。
八岁那年的春日宴上,她第一次遇见年少英挺的裴轻衍。
只那一眼,少女的心便认定了——这是她此生要嫁的郎君。
她将满腔柔情都系在他身上,偷偷给他绣荷包,雕玉簪…
只想着等及笄那日,两府正式议亲时能送给他。
然而,就是这场想了很久,盼了很久的及笄礼,成了她噩梦的开端。
当日,一个名叫苏沅娘的女子上门来,称尚书嫡妻姜玉沙,曾经在南下江临时与人私通,并且怀有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刚满及笄的宋窕窕。
曾一度引得上京勋贵争相求娶的贵女,在一夕之间跌入泥潭,成了人人口中厌弃的假千金,私生女。
她容貌尽毁,断了手筋脚筋,被丢在昏暗发臭的巷尾,受十几个乞丐凌虐时,裴轻衍——
那个她此生认定的郎君,正在与别的女人喜结良缘,洞房花烛。
他想娶的或许从来都不是自己,仅仅只是户部尚书的女儿罢了。
再睁眼,北境的风雪已吹散了前尘。
十六年过去,如今的裴轻衍成了令敌酋闻风丧胆的勇武战将。
是宋家嫡女宋婉柔的恩爱夫君。
而她,重生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女姜杳。
蛰伏多年,终于以军医之名,重新出现在裴轻衍的世界里。
姜杳缓缓穿上那袭广袖裙装,镜中那张与前世八分相似的脸庞,此刻美得惊心动魄。
唯有鼻翼多了一点朱砂似的红痣,如血如泪。
说完,姜杳低下头。
虽说从小长在北境,凛冬却并未欺她,反而为其铸造了冰肌玉骨,埋头垂首的样子,当真是欺霜赛雪,美得不像话。
裴轻衍细细打量着面前女子。
她生得好看,弱骨纤形,妩媚娇弱。
此刻清泪划过白瓷样的脸颊掉落的模样,明明委屈得紧,却别有一番勾人夺魄的艳绝。
让人忍不住将其揉在怀里,在那洁净无瑕的雪白上,留下自己的色彩。
两人距离太近,以至于姜杳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等不到回答,她转身欲走。
却在抬脚的瞬间,身侧的墙壁上多了支骨节分明的手。
“这就是你的解释?”
裴轻衍冷凝着她面上的表情,眸底的光晦暗不明。
姜杳以退为进,垂眸敛袖,姿态柔弱得恰到好处。
“侯爷若不信,解释再多又有何用,侯爷若信...”
“便放过姜杳,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她的声音渐低,尾音几乎消弭在一室的静默里。
像是连自己都听不真切,又像是刻意让人去捕捉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委屈。
两不相欠?
裴轻衍倏地笑了,眼底却冷得骇人。
——她竟敢同他说“两不相欠”?
这四个字,如同一根淬毒的针,猛地扎进他最不容亵渎的傲慢里。
在北境他是高高在上的主帅,在上京他是炙手可热的朝中新贵。
她在绝境中不惜名节为他治伤,此刻又担心他的名声忍痛远走。
分明就是要他今生都欠她的。
可惜,他裴轻衍从不愿欠别人的。
他想要的,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我若偏要你欠呢?”
裴轻衍伸手钳制着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
“你听了谁的风言风语,朝中之事不像你想象的那般,我会交还虎符,也与你,与京中流言无关。”
姜杳抬眸,隐隐带着泪光的眼似是被秋水洗过,我见犹怜。
转而她又肉眼可见的落寞下去。
“听闻您与夫人感情甚笃,成婚十几年府中都只有她一人,是上京圈中令人艳羡的眷侣,如此深情厚谊,又怎可因姜杳破例...”
话未说完,姜杳就觉得腰间一紧。
“你听说的事倒是不少...”
裴轻衍高大的身躯压下,揉着她的细腰,将人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你好好听听,它现在是什么意思。”
“咚咚”的心跳声犹如擂鼓。
姜杳像是只娇弱的小兔,被拥在怀里。
她神色越是娇羞,心中的冷意就越是泛滥。
这个拥抱她“等了”十六年,然而人的体温,如何能轻易温暖那冷了十几年的,宋窕窕的尸骨?
正要再说什么,却被外间人的高声谈话打断思绪。
“末将孙淮见过侯夫人,敢问夫人到此有何贵干?”
宋婉柔竟然来了?
姜杳的心不可控制地加快了跳速。
看来今天这场戏,势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果然半晌就听门外宋婉柔和煦开口。
“孙将军有礼,侯爷有伤在身,不宜多饮,妾特意煮了汤水,但愿没有打断你们同僚叙旧。”
说着,她扫视了一圈,并未见到裴轻衍的身影,从容问道。
“不知侯爷现在何处?”
孙淮闻言,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几分歉意。
“兄弟们都是粗人,难免劝解之间豪饮,让侯夫人担心了。”
他依着记忆,抬手指向隔壁雅间,“侯爷方才说有些倦,想是去隔壁躲清净了,夫人若不嫌弃,末将引您过去。”
宋婉柔微微颔首,笑意不减。
“有劳孙将军。”
脚步声渐近,姜杳一张小脸愈发苍白,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抬手去推裴轻衍横在身前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夫人来了,你快放开我......”
裴轻衍却纹丝不动,反而恶劣地欺身逼近,薄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
“怕了?”
他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侧。
“若是此刻被撞见,你又要如何与我‘两不相欠’?”
“裴轻衍!”
姜杳又急又恼,可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她不敢高声,连嗔怪都显得过分娇媚,只能紧紧攥住他的前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仰头望他,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哀求,“求你......”
眼前这人远比当年更加顽劣。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似嘲弄,又似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姜杳表面惊慌,内心却笃定。
他不会在此刻揭露她的身份。
无他。
裴轻衍骨子里的倨傲,绝不容许自己被一个“低贱的医女”玩弄于股掌之间。
若藏娇之事在此刻闹开,旁人会如何看他?
姜杳太了解他了。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都是她此刻不会暴露于宋婉柔面前,最好的护身符。
果然,在雅间的门被拉开的前一刻。
姜杳被他一把扯过,按在了茶台下面。
从府门到正堂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却仿佛走过一场无声的博弈。
姜杳等人刚要迈步离开,就听宋婉柔强装镇定道。
“这桩亲事关乎裴、姜两个孩子的命运,万不能草率定论,可否先请姜姑娘在府上小住几日,待我同族亲商议之后,再做安排。”
她神色外缓内急,似乎有意催促姜杳答复,踏前一步继续道。
“姜姑娘不会这几天的时间都等不了吧。”
姜杳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绣鞋尖上那朵将谢的海棠花上。
再抬眼时,已是温顺如水的模样:
“听凭侯夫人安排。”
听说姜杳要住下,裴世安自荐引领她前去落脚。
两人刚穿过垂花门,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裴轻衍来在厅前,余光瞄到廊下闪过一尾裙角似曾相识。
未及多思,就正看到苏道明迎面走来。
这位锦鸿书院的山长素来清傲,鲜少踏足勋贵府邸。
他唇角微扬,心道嫡子果然不负所望,连苏山长这般人物都愿折节下交,当真是给侯府挣足了脸面。
正要上前寒暄,却见苏道明面色阴沉,见了他也不过草草拱手,便匆匆告辞而去,背影分明透着几分怒意。
裴轻衍眉头一皱,视线越过宋婉柔肩头,却不见嫡子身影,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世安呢?师长离府都不亲自相送,成何体统?”
宋婉柔眼看着苏山长上了马车,这才立刻敛衽上前。
“安儿他...另外有事,这才没有送山长出来。”
她边说边将裴轻衍让到屋中。
“侯爷今日辛苦了。”
宋婉柔声音温婉,端的是一副大家风范。
将一杯香茗奉至裴轻衍面前。
“这是今春的白毫银针,侯爷尝尝可还顺口?”
裴轻衍接过茶盏浅啜一口。
紧皱着的眉头才有了略微舒展。
“你平日莫要太纵着他了,春闱在即,本侯不想他这个时候被人说不尊师重道。”
宋婉柔糯声称是,紧接着就听裴轻衍又问。
“今日苏山长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这...”
宋婉柔素来清楚裴轻衍的脾气,也知道这位郎君温儒表面下那残厉的手段。
此时若是扯谎,定会被他瞧出来,于是定了定神道。
“苏山长来是为了,给世安说亲。”
“哦?”
这点裴轻衍倒是没有想到,他此前一心扑在战事上,经宋婉柔一提,才发现儿子如今都十五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是哪家贵女,能入得了山长的眼?”
裴轻衍问。
回想起那张直到现在,还令自己心神不宁的脸,宋婉柔选择避而不谈。
“不知侯爷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听她这么说,裴轻衍大概明白了方才苏道明为何愤愤离去。
“怎么,山长亲自做媒,世安都没看上?”
儿子的眼光还真高。
宋婉柔不答,裴轻衍就以为她是默认。
“这等事,你做嫡母的拿主意就好,只是——”
他边说,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做世安的妻子,贤良淑德远比家世门第要紧。”
矜贵的男人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声音也沉了下来。
“本侯戎马数载,拼杀北疆,为的就是可以让后辈子孙不必为权势折腰,不为门第所困。”
最后一字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宋婉柔垂眸,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微微颤动。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侯爵新贵,不就“折腰”于她这个清流“贵女”的石榴裙下么。
她就这样僵立着,直到裴轻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都未曾挪动过半分。
“夫人,夫人?”
小厮进来禀报。
“何事?”
宋婉柔面朝着门口,肩膀绷得笔直。
“侯爷说这几日会宿在营中,让夫人不必等他,早些安歇。”
“知道了,下去吧。”
小厮拱手离开。
等到身形完全消失在院门外,宋婉柔才一巴掌挥落桌上的茶盏。
裴轻衍。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贱人!
侯府偏院。
姜杳立在回廊之下,仰首望着飞檐下那对褪色的铜铃,恍惚间仿佛又听见十五年前清脆的铃音。
那时她随母亲来侯府赴宴,这间栖梧居还是招待贵客的雅居。
如今侯门的府邸新扩,前院一派富丽堂皇,而这里连门楣上的三个大字都已经斑驳。
如同那些被旧人辜负遗忘,又为岁月碾碎的誓言。
“杳杳,母亲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正在姜杳出神儿的时候,裴世安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他目光扫过那有些破败的屋舍,喉结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道。
“因着府内客房还在修葺,才将你安排在这里的。”
“若是你在这里住不惯,不如搬到文澜苑去,我去书舍凑合两天就行。”
姜杳摇摇头。
“世子言重了,能得侯府收留,已是姜杳的福分。”
她微微欠身,抬眸时眼底一片澄澈,点缀了几丝感激。
“况且这里比天寒地冻的北境好了许多,又怎会住不惯呢?”
裴轻衍早在众将起哄时便已立于门外。
正好听见姜杳“澄清”两人的关系。
他大步踏入厅中,往主座走去。
带起的气流拂得最近处的烛苗猛地一矮——却连姜杳的袖角都未沾到半分。
“侯爷!”
众将霍然起身。
裴轻衍抬手卸下大氅,执起案上鎏金酒盏,流光映得他眉目如淬寒星。
“今日设宴,不提琐事,只为我大周将士庆功,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满厅将士轰然应和,声浪震得外间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瞧。
席间裴轻衍再也没有朝她投来过半点目光。
倒是老都统赵无名近前,将一枚军功玉扣送给姜杳,以感谢她此前的救命之恩。
“老都统,这可使不得。”
姜杳连忙将其又递回去。
“玉扣是您和将士们用性命换来的,如此贵重怎能送与我。”
大周向来有“一扣一死战”的说法,可见其得来不易。
赵无名没有伸手去接。
倒是他身旁的高瘦青年开口道。
“军医请收下吧,你救了祖父和他帐下一众儿郎的性命,是诸君的恩人,是我赵家满门的恩人。”
赵无名见憨重的孙儿,少见地有些赧意,看向姜杳郑重道。
“这是老夫的长房长孙,名唤赵肃。”
因着有裴轻衍在场,他点到即止。
“若以后姜姑娘有任何差遣,刀山火海,赵无名和赵家上下,定万死不辞。”
又说了几句后,姜杳感到有些不胜酒力。
这三更烧果然名不虚传,才啜饮了几杯,就觉得脸上火烧一样。
她忍着眩晕,脚下有些虚浮地离席。
正要问伙计要些清水覆面,找找理智之时,腰间忽地缠上一条手臂,将其整个人带入隔壁的雅间中。
身前是男人火热的胸膛,身后是众将熟悉的欢声醉语。
姜杳被箍住纤腰,接着低沉的嗓音自她头顶响起,带着微不可察的冷冽气息。
“跟我澄清关系,就是为了接近赵都统的孙子?”
裴轻衍微眯的眸子里是危险的底色。
“你我已有肌肤之亲,还肖想嫁给别人做正头娘子?姜杳你太贪心了!”
“你放开...裴轻衍...”
姜杳抬手挣扎,却无力撼动身前这尊杀神。
“呵——”
他轻笑着压得更近。
“怎么不叫阿衍了?”
说罢,也不等姜杳反应,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薄唇带着三分酒气吻下来。
辗转之间,她分毫不让,始终不肯松开牙关。
裴轻衍就更加用力地攻略城池。
酒意和暧昧持续氤氲,姜杳越发觉得头脑发蒙,手脚发软。
面前的男人还在肆意攫取,她挣扎不开,便狠狠地咬在他的唇上。
一时间血腥味充斥,却如愿让面前人松开了手。
“侯爷请自重。”
姜杳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离了裴轻衍的桎梏,只能摊靠在墙上。
“姜杳只是做分内的事,替侯爷解毒罢了。”
裴轻衍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她水润的樱唇开合,自控力在放纵和理智间游走。
临行前的那一晚,他确实同姜杳亲近。
但身为男人,他还能当真分不清两人有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反正迟早要纳了姜杳,他不介意留着彼此之间的这点情/趣。
没想到,玩鹰的让鹰啄了眼。
他裴轻衍竟也有被自己看中的玩意儿,给耍了的一天。
怒意化作冷笑,凝在唇边。
“是么?姜军医德行高洁,为医治病患可不顾自身名节,着实令人钦佩。”
说着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下/腹探去。
“本侯此刻觉得气血不顺,可否劳烦军医再行分内之事,替本侯好好诊治一番。”
“啪!”
回过神来之际,姜杳已经一巴掌撩在他的左下颚上。
裴轻衍正要发怒。
再抬眼,就见面前的人泫然欲泣,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清泪,好似枝头俏丽的娇花,初春未到就已经尝尽了风雪。
“侯爷明知姜杳的心意,又何苦如此咄咄相逼?”
“心意?”
裴轻衍冷哼,但语气总归因她桃红的眼尾和缓了一些。
“说好进府却不辞而别,这就是你口中的心意?”
他都打算破例给她名分了,她还敢一走了之。
谁给她的胆子?
姜杳捏着裙角的指节发白。
“在北境时,就有人讽刺姜杳借着医治的名义,接近主帅,妄图攀高枝。”
“谁想云京的流言蜚语比边关更甚,听孙副将说,那些清流还以此上奏弹劾,让侯爷不得不交还虎符...”
说到最后,她双肩颤抖。
“若是留在侯爷身边,会带来无尽的麻烦,那姜杳宁愿从未出现过。 ”
“北境的冬天,呵气成冰,最冷的时候,我和娘亲只能裹着一条破棉被,听着屋外饿狼的嚎叫入睡。
“甜而不腻,果然是上等的佳品。”
姜杳小口吃着,压下喉间泛起的阵阵酸水。
宋婉柔欣慰地点点头,正说再劝她品尝下别的,外间有个丫鬟跑进来说道。
“夫人,首饰行的金掌柜送来了一套鎏金头面,奴婢不敢私自做主,请夫人移步主院验收。”
宋婉柔拧眉。
“我近日未曾订做什么首饰头面,你确定他没送错?”
“掌柜言明是侯府的单。”
丫鬟十分笃定道:“或许是老夫人为过两日宴请所购也说不准,还请夫人定夺。”
听闻北境将士近期要面圣述职,不日将抵达上京。
裴轻衍特意交代设宴款待,这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好吧。”
宋婉柔点点头。
转而又对姜杳笑道。
“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添置。”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碎步上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