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帐姜杳裴轻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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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一尾甜鱼
  • 更新:2025-10-15 03:10:00
  • 最新章节: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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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边关,将军大帐。

尽数释放过后,裴轻衍身上所中蛮疆秘药已解,眸中的欲色褪去大半。

姜杳为其包扎好箭伤,这才转去屏风后清洗。

沥沥水声传来,再次望向那道倩影时,裴轻衍眼中多了几分深沉的暗涌。

姜杳褪下外衣,手指不紧不慢地在盘扣上多绕了几圈。

果然,不多时腰间多了双大手,男人低沉的音色咬在耳畔。

“要不要,到我府上来?”

水汽氤氲中,姜杳转过身,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因连日护理伤员显得有些憔悴。

可一双杏眼水光潋滟,透着小鹿般的无辜。

“我,可以么?”

但下一刻,她就落寞垂首。

“将军府上,不是已经有夫人了?”

“你介意?”

裴轻衍剑眉微拧,不答反问。

姜杳摇摇头。

半晌才重新抬起水漾的眸子。

“将军都不介意姜杳出身微寒,我又在意那些虚名做什么。”

“哦?

那你在意什么?”

裴轻衍问。

姜杳双颊绯红,许久才嘤咛道。

“将军知道杳杳在意什么。”

裴轻衍手上用力,在那软腰上捏了一把,惹得面前人儿骄哼了声。

“我想听你说出来。”

藕臂挂上他的肩头,姜杳媚眼如丝。

“杳杳,在意将军。”

裴轻衍只感到方才小腹的燥意重新被点燃,揉着盈盈一握的细腰就要压下来,却被小手抵住胸口。

“将军身上还有伤...”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一室的旖旎。

“将军,该启程回京了。”

裴轻衍眼神一凛,迅速扯过外袍披上,方才的意乱情迷已尽数敛去,只剩战场杀伐的凌厉。

他临走前回头。

“内间里有一套干净的衣裙,你洗完便换上吧。”

说完,就跟随下属出了大帐。

姜杳找出那套素色罗裙,衣料上熟悉的暗纹在指腹下微微发烫。

眸子里的无辜与懵懂渐渐褪去,蒙上一层凄霜。

“裴轻衍,连给新欢准备的衣裳,都要照着旧人的样式来么?”

姜杳不是她的本名,她原是上京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宋窕窕。

自幼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是真正明珠玉露般的人物。

八岁那年的春日宴上,她第一次遇见年少英挺的裴轻衍。

只那一眼,少女的心便认定了——这是她此生要嫁的郎君。

她将满腔柔情都系在他身上,偷偷给他绣荷包,雕玉簪…只想着等及笄那日,两府正式议亲时能送给他。

然而,就是这场想了很久,盼了很久的及笄礼,成了她噩梦的开端。

当日,一个名叫苏沅娘的女子上门来,称尚书嫡妻姜玉沙,曾经在南下江临时与人私通,并且怀有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刚满及笄的宋窕窕。

曾一度引得上京勋贵争相求娶的贵女,在一夕之间跌入泥潭,成了人人口中厌弃的假千金,私生女。

她容貌尽毁,断了手筋脚筋,被丢在昏暗发臭的巷尾,受十几个乞丐凌虐时,裴轻衍——那个她此生认定的郎君,正在与别的女人喜结良缘,洞房花烛。

他想娶的或许从来都不是自己,仅仅只是户部尚书的女儿罢了。

再睁眼,北境的风雪已吹散了前尘。

十六年过去,如今的裴轻衍成了令敌酋闻风丧胆的勇武战将。

是宋家嫡女宋婉柔的恩爱夫君。

而她,重生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女姜杳。

蛰伏多年,终于以军医之名,重新出现在裴轻衍的世界里。

姜杳缓缓穿上那袭广袖裙装,镜中那张与前世八分相似的脸庞,此刻美得惊心动魄。

唯有鼻翼多了一点朱砂似的红痣,如血如泪。

《请君入帐姜杳裴轻衍》精彩片段

北境边关,将军大帐。

尽数释放过后,裴轻衍身上所中蛮疆秘药已解,眸中的欲色褪去大半。

姜杳为其包扎好箭伤,这才转去屏风后清洗。

沥沥水声传来,再次望向那道倩影时,裴轻衍眼中多了几分深沉的暗涌。

姜杳褪下外衣,手指不紧不慢地在盘扣上多绕了几圈。

果然,不多时腰间多了双大手,男人低沉的音色咬在耳畔。

“要不要,到我府上来?”

水汽氤氲中,姜杳转过身,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因连日护理伤员显得有些憔悴。

可一双杏眼水光潋滟,透着小鹿般的无辜。

“我,可以么?”

但下一刻,她就落寞垂首。

“将军府上,不是已经有夫人了?”

“你介意?”

裴轻衍剑眉微拧,不答反问。

姜杳摇摇头。

半晌才重新抬起水漾的眸子。

“将军都不介意姜杳出身微寒,我又在意那些虚名做什么。”

“哦?

那你在意什么?”

裴轻衍问。

姜杳双颊绯红,许久才嘤咛道。

“将军知道杳杳在意什么。”

裴轻衍手上用力,在那软腰上捏了一把,惹得面前人儿骄哼了声。

“我想听你说出来。”

藕臂挂上他的肩头,姜杳媚眼如丝。

“杳杳,在意将军。”

裴轻衍只感到方才小腹的燥意重新被点燃,揉着盈盈一握的细腰就要压下来,却被小手抵住胸口。

“将军身上还有伤...”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一室的旖旎。

“将军,该启程回京了。”

裴轻衍眼神一凛,迅速扯过外袍披上,方才的意乱情迷已尽数敛去,只剩战场杀伐的凌厉。

他临走前回头。

“内间里有一套干净的衣裙,你洗完便换上吧。”

说完,就跟随下属出了大帐。

姜杳找出那套素色罗裙,衣料上熟悉的暗纹在指腹下微微发烫。

眸子里的无辜与懵懂渐渐褪去,蒙上一层凄霜。

“裴轻衍,连给新欢准备的衣裳,都要照着旧人的样式来么?”

姜杳不是她的本名,她原是上京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宋窕窕。

自幼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是真正明珠玉露般的人物。

八岁那年的春日宴上,她第一次遇见年少英挺的裴轻衍。

只那一眼,少女的心便认定了——这是她此生要嫁的郎君。

她将满腔柔情都系在他身上,偷偷给他绣荷包,雕玉簪…只想着等及笄那日,两府正式议亲时能送给他。

然而,就是这场想了很久,盼了很久的及笄礼,成了她噩梦的开端。

当日,一个名叫苏沅娘的女子上门来,称尚书嫡妻姜玉沙,曾经在南下江临时与人私通,并且怀有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刚满及笄的宋窕窕。

曾一度引得上京勋贵争相求娶的贵女,在一夕之间跌入泥潭,成了人人口中厌弃的假千金,私生女。

她容貌尽毁,断了手筋脚筋,被丢在昏暗发臭的巷尾,受十几个乞丐凌虐时,裴轻衍——那个她此生认定的郎君,正在与别的女人喜结良缘,洞房花烛。

他想娶的或许从来都不是自己,仅仅只是户部尚书的女儿罢了。

再睁眼,北境的风雪已吹散了前尘。

十六年过去,如今的裴轻衍成了令敌酋闻风丧胆的勇武战将。

是宋家嫡女宋婉柔的恩爱夫君。

而她,重生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女姜杳。

蛰伏多年,终于以军医之名,重新出现在裴轻衍的世界里。

姜杳缓缓穿上那袭广袖裙装,镜中那张与前世八分相似的脸庞,此刻美得惊心动魄。

唯有鼻翼多了一点朱砂似的红痣,如血如泪。

裴轻衍早在众将起哄时便已立于门外。

正好听见姜杳“澄清”两人的关系。

他大步踏入厅中,往主座走去。

带起的气流拂得最近处的烛苗猛地一矮——却连姜杳的袖角都未沾到半分。

“侯爷!”

众将霍然起身。

裴轻衍抬手卸下大氅,执起案上鎏金酒盏,流光映得他眉目如淬寒星。

“今日设宴,不提琐事,只为我大周将士庆功,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满厅将士轰然应和,声浪震得外间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瞧。

席间裴轻衍再也没有朝她投来过半点目光。

倒是老都统赵无名近前,将一枚军功玉扣送给姜杳,以感谢她此前的救命之恩。

“老都统,这可使不得。”

姜杳连忙将其又递回去。

“玉扣是您和将士们用性命换来的,如此贵重怎能送与我。”

大周向来有“一扣一死战”的说法,可见其得来不易。

赵无名没有伸手去接。

倒是他身旁的高瘦青年开口道。

“军医请收下吧,你救了祖父和他帐下一众儿郎的性命,是诸君的恩人,是我赵家满门的恩人。”

赵无名见憨重的孙儿,少见地有些赧意,看向姜杳郑重道。

“这是老夫的长房长孙,名唤赵肃。”

因着有裴轻衍在场,他点到即止。

“若以后姜姑娘有任何差遣,刀山火海,赵无名和赵家上下,定万死不辞。”

又说了几句后,姜杳感到有些不胜酒力。

这三更烧果然名不虚传,才啜饮了几杯,就觉得脸上火烧一样。

她忍着眩晕,脚下有些虚浮地离席。

正要问伙计要些清水覆面,找找理智之时,腰间忽地缠上一条手臂,将其整个人带入隔壁的雅间中。

身前是男人火热的胸膛,身后是众将熟悉的欢声醉语。

姜杳被箍住纤腰,接着低沉的嗓音自她头顶响起,带着微不可察的冷冽气息。

“跟我澄清关系,就是为了接近赵都统的孙子?”

裴轻衍微眯的眸子里是危险的底色。

“你我已有肌肤之亲,还肖想嫁给别人做正头娘子?

姜杳你太贪心了!”

“你放开...裴轻衍...”姜杳抬手挣扎,却无力撼动身前这尊杀神。

“呵——”他轻笑着压得更近。

“怎么不叫阿衍了?”

说罢,也不等姜杳反应,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薄唇带着三分酒气吻下来。

辗转之间,她分毫不让,始终不肯松开牙关。

裴轻衍就更加用力地攻略城池。

酒意和暧昧持续氤氲,姜杳越发觉得头脑发蒙,手脚发软。

面前的男人还在肆意攫取,她挣扎不开,便狠狠地咬在他的唇上。

一时间血腥味充斥,却如愿让面前人松开了手。

“侯爷请自重。”

姜杳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离了裴轻衍的桎梏,只能摊靠在墙上。

“姜杳只是做分内的事,替侯爷解毒罢了。”

裴轻衍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她水润的樱唇开合,自控力在放纵和理智间游走。

临行前的那一晚,他确实同姜杳亲近。

但身为男人,他还能当真分不清两人有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反正迟早要纳了姜杳,他不介意留着彼此之间的这点情/趣。

没想到,玩鹰的让鹰啄了眼。

他裴轻衍竟也有被自己看中的玩意儿,给耍了的一天。

怒意化作冷笑,凝在唇边。

“是么?

姜军医德行高洁,为医治病患可不顾自身名节,着实令人钦佩。”

说着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下/腹探去。

“本侯此刻觉得气血不顺,可否劳烦军医再行分内之事,替本侯好好诊治一番。”

“啪!”

回过神来之际,姜杳已经一巴掌撩在他的左下颚上。

裴轻衍正要发怒。

再抬眼,就见面前的人泫然欲泣,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清泪,好似枝头俏丽的娇花,初春未到就已经尝尽了风雪。

“侯爷明知姜杳的心意,又何苦如此咄咄相逼?”

“心意?”

裴轻衍冷哼,但语气总归因她桃红的眼尾和缓了一些。

“说好进府却不辞而别,这就是你口中的心意?”

他都打算破例给她名分了,她还敢一走了之。

谁给她的胆子?

姜杳捏着裙角的指节发白。

“在北境时,就有人讽刺姜杳借着医治的名义,接近主帅,妄图攀高枝。”

“谁想云京的流言蜚语比边关更甚,听孙副将说,那些清流还以此上奏弹劾,让侯爷不得不交还虎符...”说到最后,她双肩颤抖。

“若是留在侯爷身边,会带来无尽的麻烦,那姜杳宁愿从未出现过。

”定远侯府正堂。

侯夫人宋婉柔居主位,客座上正是锦鸿书院的山长苏道明。

两人客气寒暄了几句,见嫡子裴世安不停向府门方向张望,宋婉柔开口问道。

“世安,到底什么事,还非得叫侯爷回来再说,先透露一点给母亲不行么?”

裴世安生的清俊,眉如远山,眸如点漆,一席竹青长袍衬得他疏朗而温润。

虽说是亲子,给人的感觉却与冷肃的裴轻衍截然不同。

他抿了抿唇,难得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羞赧。

“难得山长同意,儿子是想借此机会,为父亲和母亲引见一个人。”

宋婉柔也曾这般情窦初开,哪会看不出儿子这般情状意味着什么?

她唇角带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怎么,我儿这是有了心上人?

可是书院里的同窗?”

大周民风开化,女子也能入学、当官。

尤其是锦鸿书院,更是汇集了京中贵女。

能入此间读书的女子,不是簪缨世家的闺秀,便是清贵门第的才女。

“不是这样的母亲。”

裴世安挠头笑道。

“她虽不是院里的学子,但一样通晓诗词歌赋,还精通医理,儿子此前蹴鞠不慎受伤,便是她为儿子医好的。”

说着,他向门外游廊招招手。

“杳杳,母亲要见你呢,快过来。”

宋婉柔期待地顺着裴世安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廊下寂静,迟迟不见人影。

不由更加好奇,到底是哪家的闺秀,能得自家儿子青眼。

要知道自打入了锦鸿书院起,嫡子清俊端方的名声就招来不少世家贵女倾慕,也不时有议亲相看的茶会邀请自己携子参加。

可裴世安呢,每次都是兴趣寥寥。

不是借着功课推脱,就是说自己德浅文弱配不上人家姑娘。

别人都说世子勤勉上进,不好女色。

她这个当娘的又岂会不知。

嫡子闲暇时常对着一方绣帕发呆,那样子摆明了是心有所属。

如今他肯明说,自然也是好的。

况且苏山长德高望重,能请动他老人家帮忙引见的家族,八成是朝中清贵。

若是侯府能与朝中清流结亲,声誉同前程势必能在上一层楼。

见儿子急声催促,宋婉柔笑着道。

“姑娘家腼腆,安儿你莫要着急催促。”

说罢,又柔声对门外的人说。

“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过分拘礼,到底是哪家的贵女,快过来让我瞧瞧。”

半晌过后,一道素色裙裾掠过石阶。

走上堂前,对着宋婉柔盈盈一拜。

“民女姜杳,见过侯夫人。”

少女银铃般的嗓音像是一道惊雷,将宋婉柔素日维持的端庄劈得粉碎。

怎么会是她!

宋窕窕!

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自己当年亲手划烂了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挑断手筋脚筋扔进乞丐窝的。

怎么会,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宋婉柔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女子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夫...夫人?”

姜杳怯生生地抬头,鼻翼旁的痣红如泣血。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婉柔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可置信的尖厉。

“母亲,您怎么了?”

裴世安上前询问,却发现她十指冰凉。

“侯夫人,这是郦城太守之女姜杳。

“苏道明出言打破僵局。

“姜家与我苏家是世交,她父亲姜辞姜大人与老夫又是同科进士出身,故而关系匪浅。”

他捋了捋胡须继续道。

“姜杳这孩子儿时便跟着双亲到了北境,后来姜大人和夫人相继离世,她成了孤儿,直到近日才被婶娘收养重回上京。”

苏道明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个朱红的帖子。

“听闻以前老侯爷在世时,曾经为世子和姜家女儿定下婚约,老夫不忍见故人之女流落在外,故而代为上门议亲,夫人请过目。”

宋婉柔还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碰到那张婚书,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立刻收回手。

“什么婚约?

我从来都没听侯爷说起过。”

“母亲!”

裴世安万没想到,祖父定下的婚约,母亲见对方家道中落竟不愿承认,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况且...裴世安看了一眼堂下的姜杳。

娇花一般的人儿,因为母亲的一句话,似是被风雨打过,带着令人疼惜的破碎感。

保护欲在心里升腾,他带着薄怒对宋婉柔硬声道。

“当着杳杳和山长的面,您这么说也太失礼了。”

宋婉柔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从来都乖巧懂事,何曾因为外人这么大声对自己说话?

是她!

是这个名叫姜杳的女人。

她一出现,就挑拨得他们母子心生嫌隙。

她与宋窕窕,还有宋窕窕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样!

都是贱人!

姜杳还在厅上跪着,苏山长见宋婉柔一点没有让人起身的意思,颇有些不悦道。

“怨不得这丫头有婚书在手,却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登门,想令尊宋尚书和老侯爷是多么重信重诺之人,不想后辈却这般计较门第,呵——”他忽然起身。

“既如此,老夫这就带着姜杳回去了,请夫人归还婚书。”

“这...”宋婉柔稍有些迟疑。

倒不是为了姜杳,是怕得罪这位世家清流。

她正琢磨着如何开口补救,就听苏山长又道。

“如今春闱在即,以令郎的才学,相信殿前扬名不是问题,只是这笔材文章虽好,还没高中,先要担一个背信悔婚的名声了。”

说罢亲自扶起姜杳。

“我们走。”

“苏山长和姜姑娘留步,我不是那个意思...”一听儿子的前途或被自己连累,宋婉柔忙起身挽留。

话音未落,就听院中小厮高声禀告。

“夫人,世子,侯爷回来了,就在门外。”

什么?!

眼看着宋婉柔变了脸色,姜杳一丝玩味在心头酝酿开来:若是她和山长就这么离开,势必要同刚刚回府的裴轻衍撞个照面。

见或者不见,你要怎么选?

宋婉柔,你敢让裴轻衍看到我这张脸么?

“北境的冬天,呵气成冰,最冷的时候,我和娘亲只能裹着一条破棉被,听着屋外饿狼的嚎叫入睡。

逼仄的空间骤然挤/进两个人。

姜杳被迫蜷缩在他腿间,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檀木,鼻尖几乎蹭上他玄色锦袍下紧绷的膝头。

茶台垂落的绸布轻晃,将将遮住她的身影,却遮不住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

“原来侯爷在这里。”

刚躲好,宋婉柔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她款步而入,在裴轻衍面前停下。

裴轻衍单手支额,半阖着眼,一副倦怠模样。

目光随意地扫过姜杳藏身之处。

她巴掌大的绝美小脸上依稀还有泪痕,对上他的眸光,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求他别暴露自己。

温热的呼吸透过轻薄的衣料,一阵阵拂过最敏/感处,烫得他肌肉骤然绷紧,开口的嗓音都染上了几分喑哑。

“你怎么来了。”

宋婉柔原想,既然裴轻衍在军中藏人,那女人可能会随着众将一起进京。

但此刻见雅间内并无他人踪迹,只当他是真被酒意侵扰得倦了。

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面上笑意愈发温婉得体。

“知道侯爷今日在此犒赏诸将,将士们凯旋,您心中畅快是自然的。”

她莲步轻移,示意丫鬟将雕花食盒呈上,素手执碗,亲自将那盅熬得恰到好处的醒酒汤递到裴轻衍面前的桌案上。

“妾身忧心侯爷身体,特备了些清淡汤水,给您醒醒神。”

青瓷碗底触及紫檀木面,发出极轻脆的一声。

裴轻衍甚至能清晰地感知,茶台下的姜杳立刻屏住呼吸的动作。

汤汁温热,氤氲着药材与蜜枣的微香。

他伸手接过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有劳了。”

男人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连带着空碗搁在案上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冷硬。

宋婉柔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十几年夫妻,她十四岁就跟了他,却从未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窥见过一丝温情。

他待她,永远像对待一件合乎礼制的摆设——端正得挑不出错处,却也冰冷得没有半分人气。

她有些僵硬地接过那只空碗。

“侯爷何时回府?”

裴轻衍有些不耐。

“本侯为众将设宴,自然要晚些,你先回去便是。”

到底是要跟众将欢饮,还是有要等要见的人?

宋婉柔几乎控制不住。

她本以为裴轻衍人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可下午翻看的那本私账却像一把利刃,生生剖开了这层表象。

三万两的城南宅邸,二百两的螺子黛与珍珠粉,十二匹流光溢彩的苏锦......这些数字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死死掐住掌心,却怎么也想象不出,裴轻衍挑选这些女子之物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他是否也会同寻常夫君一样,为人描眉画黛,温柔地看妻子试穿新衣?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将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太后都赞她贤良淑德。

他宁可把满腔柔情与万贯家财都倾注在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身上,也不愿施舍她半分怜惜!

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她素日的端庄焚毁。

她多想将账册狠狠摔在他面前,质问他为何如此践踏她的尊严。

可她不能。

主母之位是她费尽心机争来的。

她是他的妻,单凭这点,就不是一个低贱的外室能比的。

当年贵不可言的宋窕窕又如何?

还不一样是手下败将。

她会让觊觎她丈夫的女人都知道,她宋婉柔的手段。

换上一副略显为难的表情,宋婉柔开口道。

“妾身知道侯爷见了旧部必会痛饮,可出门前婆母叮嘱,让妾定要劝侯爷当心贵体,若是让她老人家知道妾一个人先行回府,怕又要担心得睡不着了。”

裴轻衍剑眉微蹙,眸色沉了几分。

母亲的用意,他岂会不懂?

侯府如今权势煊赫,圣眷正浓,可这些年来,他膝下却仅有一名嫡子。

外人道他定北侯不近女色,是难得的专情之人。

但对于家族来说,子嗣单薄终究是隐患,只有开枝散叶,方能保一族永盛不衰。

可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也不屑用子嗣维持府邸繁荣。

“回去后,我自会亲自向母亲解释。”

裴轻衍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宋婉柔捏紧帕子,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

姜杳在台案下,几乎抬头就能与近在咫尺的宋婉柔看个对眼。

她此前就在京中打探过。

定北侯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是上京城颇令人羡慕的佳偶。

别人不懂,她作为女人,却是将宋婉柔方才话语里的酸涩牢牢捕捉。

真正过日子的夫妻,怎么可能只相敬如宾?

不知怎的,她竟有些期待。

被妻子撞见私会外面的女人,裴轻衍,你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她便不着痕迹地在宋婉柔靠过来收碗之时,抬了抬脚。

登时一声沉闷的响动,自茶台下传来。

果然立刻引起了宋婉柔的注意。

“什么声音?”

从府门到正堂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却仿佛走过一场无声的博弈。

姜杳等人刚要迈步离开,就听宋婉柔强装镇定道。

“这桩亲事关乎裴、姜两个孩子的命运,万不能草率定论,可否先请姜姑娘在府上小住几日,待我同族亲商议之后,再做安排。”

她神色外缓内急,似乎有意催促姜杳答复,踏前一步继续道。

“姜姑娘不会这几天的时间都等不了吧。”

姜杳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绣鞋尖上那朵将谢的海棠花上。

再抬眼时,已是温顺如水的模样:“听凭侯夫人安排。”

听说姜杳要住下,裴世安自荐引领她前去落脚。

两人刚穿过垂花门,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裴轻衍来在厅前,余光瞄到廊下闪过一尾裙角似曾相识。

未及多思,就正看到苏道明迎面走来。

这位锦鸿书院的山长素来清傲,鲜少踏足勋贵府邸。

他唇角微扬,心道嫡子果然不负所望,连苏山长这般人物都愿折节下交,当真是给侯府挣足了脸面。

正要上前寒暄,却见苏道明面色阴沉,见了他也不过草草拱手,便匆匆告辞而去,背影分明透着几分怒意。

裴轻衍眉头一皱,视线越过宋婉柔肩头,却不见嫡子身影,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世安呢?

师长离府都不亲自相送,成何体统?”

宋婉柔眼看着苏山长上了马车,这才立刻敛衽上前。

“安儿他...另外有事,这才没有送山长出来。”

她边说边将裴轻衍让到屋中。

“侯爷今日辛苦了。”

宋婉柔声音温婉,端的是一副大家风范。

将一杯香茗奉至裴轻衍面前。

“这是今春的白毫银针,侯爷尝尝可还顺口?”

裴轻衍接过茶盏浅啜一口。

紧皱着的眉头才有了略微舒展。

“你平日莫要太纵着他了,春闱在即,本侯不想他这个时候被人说不尊师重道。”

宋婉柔糯声称是,紧接着就听裴轻衍又问。

“今日苏山长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这...”宋婉柔素来清楚裴轻衍的脾气,也知道这位郎君温儒表面下那残厉的手段。

此时若是扯谎,定会被他瞧出来,于是定了定神道。

“苏山长来是为了,给世安说亲。”

“哦?”

这点裴轻衍倒是没有想到,他此前一心扑在战事上,经宋婉柔一提,才发现儿子如今都十五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是哪家贵女,能入得了山长的眼?”

裴轻衍问。

回想起那张直到现在,还令自己心神不宁的脸,宋婉柔选择避而不谈。

“不知侯爷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听她这么说,裴轻衍大概明白了方才苏道明为何愤愤离去。

“怎么,山长亲自做媒,世安都没看上?”

儿子的眼光还真高。

宋婉柔不答,裴轻衍就以为她是默认。

“这等事,你做嫡母的拿主意就好,只是——”他边说,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做世安的妻子,贤良淑德远比家世门第要紧。”

矜贵的男人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声音也沉了下来。

“本侯戎马数载,拼杀北疆,为的就是可以让后辈子孙不必为权势折腰,不为门第所困。”

最后一字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宋婉柔垂眸,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微微颤动。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侯爵新贵,不就“折腰”于她这个清流“贵女”的石榴裙下么。

她就这样僵立着,直到裴轻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都未曾挪动过半分。

“夫人,夫人?”

小厮进来禀报。

“何事?”

宋婉柔面朝着门口,肩膀绷得笔直。

“侯爷说这几日会宿在营中,让夫人不必等他,早些安歇。”

“知道了,下去吧。”

小厮拱手离开。

等到身形完全消失在院门外,宋婉柔才一巴掌挥落桌上的茶盏。

裴轻衍。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贱人!

侯府偏院。

姜杳立在回廊之下,仰首望着飞檐下那对褪色的铜铃,恍惚间仿佛又听见十五年前清脆的铃音。

那时她随母亲来侯府赴宴,这间栖梧居还是招待贵客的雅居。

如今侯门的府邸新扩,前院一派富丽堂皇,而这里连门楣上的三个大字都已经斑驳。

如同那些被旧人辜负遗忘,又为岁月碾碎的誓言。

“杳杳,母亲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正在姜杳出神儿的时候,裴世安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他目光扫过那有些破败的屋舍,喉结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道。

“因着府内客房还在修葺,才将你安排在这里的。”

“若是你在这里住不惯,不如搬到文澜苑去,我去书舍凑合两天就行。”

姜杳摇摇头。

“世子言重了,能得侯府收留,已是姜杳的福分。”

她微微欠身,抬眸时眼底一片澄澈,点缀了几丝感激。

“况且这里比天寒地冻的北境好了许多,又怎会住不惯呢?”

“甜而不腻,果然是上等的佳品。”

姜杳小口吃着,压下喉间泛起的阵阵酸水。

宋婉柔欣慰地点点头,正说再劝她品尝下别的,外间有个丫鬟跑进来说道。

“夫人,首饰行的金掌柜送来了一套鎏金头面,奴婢不敢私自做主,请夫人移步主院验收。”

宋婉柔拧眉。

“我近日未曾订做什么首饰头面,你确定他没送错?”

“掌柜言明是侯府的单。”

丫鬟十分笃定道:“或许是老夫人为过两日宴请所购也说不准,还请夫人定夺。”

听闻北境将士近期要面圣述职,不日将抵达上京。

裴轻衍特意交代设宴款待,这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好吧。”

宋婉柔点点头。

转而又对姜杳笑道。

“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添置。”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碎步上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说完,姜杳低下头。

虽说从小长在北境,凛冬却并未欺她,反而为其铸造了冰肌玉骨,埋头垂首的样子,当真是欺霜赛雪,美得不像话。

裴轻衍细细打量着面前女子。

她生得好看,弱骨纤形,妩媚娇弱。

此刻清泪划过白瓷样的脸颊掉落的模样,明明委屈得紧,却别有一番勾人夺魄的艳绝。

让人忍不住将其揉在怀里,在那洁净无瑕的雪白上,留下自己的色彩。

两人距离太近,以至于姜杳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等不到回答,她转身欲走。

却在抬脚的瞬间,身侧的墙壁上多了支骨节分明的手。

“这就是你的解释?”

裴轻衍冷凝着她面上的表情,眸底的光晦暗不明。

姜杳以退为进,垂眸敛袖,姿态柔弱得恰到好处。

“侯爷若不信,解释再多又有何用,侯爷若信...便放过姜杳,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她的声音渐低,尾音几乎消弭在一室的静默里。

像是连自己都听不真切,又像是刻意让人去捕捉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委屈。

两不相欠?

裴轻衍倏地笑了,眼底却冷得骇人。

——她竟敢同他说“两不相欠”?

这四个字,如同一根淬毒的针,猛地扎进他最不容亵渎的傲慢里。

在北境他是高高在上的主帅,在上京他是炙手可热的朝中新贵。

她在绝境中不惜名节为他治伤,此刻又担心他的名声忍痛远走。

分明就是要他今生都欠她的。

可惜,他裴轻衍从不愿欠别人的。

他想要的,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我若偏要你欠呢?”

裴轻衍伸手钳制着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

“你听了谁的风言风语,朝中之事不像你想象的那般,我会交还虎符,也与你,与京中流言无关。”

姜杳抬眸,隐隐带着泪光的眼似是被秋水洗过,我见犹怜。

转而她又肉眼可见的落寞下去。

“听闻您与夫人感情甚笃,成婚十几年府中都只有她一人,是上京圈中令人艳羡的眷侣,如此深情厚谊,又怎可因姜杳破例...”话未说完,姜杳就觉得腰间一紧。

“你听说的事倒是不少...”裴轻衍高大的身躯压下,揉着她的细腰,将人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你好好听听,它现在是什么意思。”

“咚咚”的心跳声犹如擂鼓。

姜杳像是只娇弱的小兔,被拥在怀里。

她神色越是娇羞,心中的冷意就越是泛滥。

这个拥抱她“等了”十六年,然而人的体温,如何能轻易温暖那冷了十几年的,宋窕窕的尸骨?

正要再说什么,却被外间人的高声谈话打断思绪。

“末将孙淮见过侯夫人,敢问夫人到此有何贵干?”

宋婉柔竟然来了?

姜杳的心不可控制地加快了跳速。

看来今天这场戏,势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果然半晌就听门外宋婉柔和煦开口。

“孙将军有礼,侯爷有伤在身,不宜多饮,妾特意煮了汤水,但愿没有打断你们同僚叙旧。”

说着,她扫视了一圈,并未见到裴轻衍的身影,从容问道。

“不知侯爷现在何处?”

孙淮闻言,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几分歉意。

“兄弟们都是粗人,难免劝解之间豪饮,让侯夫人担心了。”

他依着记忆,抬手指向隔壁雅间,“侯爷方才说有些倦,想是去隔壁躲清净了,夫人若不嫌弃,末将引您过去。”

宋婉柔微微颔首,笑意不减。

“有劳孙将军。”

脚步声渐近,姜杳一张小脸愈发苍白,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抬手去推裴轻衍横在身前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夫人来了,你快放开我......”裴轻衍却纹丝不动,反而恶劣地欺身逼近,薄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

“怕了?”

他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侧。

“若是此刻被撞见,你又要如何与我‘两不相欠’?”

“裴轻衍!”

姜杳又急又恼,可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她不敢高声,连嗔怪都显得过分娇媚,只能紧紧攥住他的前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仰头望他,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哀求,“求你......”眼前这人远比当年更加顽劣。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似嘲弄,又似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姜杳表面惊慌,内心却笃定。

他不会在此刻揭露她的身份。

无他。

裴轻衍骨子里的倨傲,绝不容许自己被一个“低贱的医女”玩弄于股掌之间。

若藏娇之事在此刻闹开,旁人会如何看他?

姜杳太了解他了。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都是她此刻不会暴露于宋婉柔面前,最好的护身符。

果然,在雅间的门被拉开的前一刻。

姜杳被他一把扯过,按在了茶台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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