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大夫人道,“你好好办事。油嘴滑舌的话,不必在我跟前讲。”
这一番“训斥”,可谓劈头盖脸,毫不留情。
众管事婆子时不时偷瞄程昭。
年轻的“国公夫人”,可能会被气红眼眶。
今天当差第一天,她不管是被气哭,还是被气得顶撞伯母,大夫人都有借口给她安个罪名。
首日很重要,一旦被踩下,往后想要爬起来很难。
程昭却始终没有变脸。
她脸上挂着清淡的笑,温柔又安静。
一上午,大夫人没再搭理程昭;程昭也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始终保持专注、温和的表情倾听。
午歇时,程昭退出了承明堂。
管事婆子中,早有人去了寿安院,把今日上午种种告诉了太夫人。
“……耐得住性子,涵养功夫了得。”婆子说。
太夫人:“程家的姑娘岂有善茬?皇后指这么个人到陈国公府,也不知安了什么心。”
又道,“为了立储,皇后无所不用其极。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程昭不过是卷入争斗的棋子。
太夫人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别说程昭,整个内宅,都在太夫人的手掌心。
大夫人宋氏看似有些权力,无非是太夫人还要用她,懒得教训她罢了。
“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就叫桓氏操持中馈。”太夫人说。
她对桓清棠印象很好。
而大夫人宋氏,年轻时候小心翼翼;如今年纪大了,反而生娇,失了往日的谨慎与聪慧,变得有点自大无知了。
果然,没有与之竞争的,人就会慢慢懒惰、腐败。
大夫人的好日子过太久了。
“程氏中午在哪里用膳?”太夫人问。
她想把自己的一道菜送给程昭,暗中提携,给大夫人宋氏一些警告。
“她说在晨晖院午歇。”管事婆子说。
这管事婆子出门的时候,特意问了程昭。
她是太夫人心腹,很多事会想在太夫人前头。
今日程昭第一天当差,太夫人也许会问她在何处午歇、也许不会问。不能主子问到了跟前,她一无所知,要未雨绸缪。"
进了正房,听到里卧有说话声。
丫鬟进去通禀。
大少夫人桓清棠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丁香色十样锦长袄、梳了圆髻,脸上淡淡扑粉、描眉,唇上薄薄唇脂,恬柔清雅。
她没有生育过,年纪又不大,身上的青春气浓郁,二夫人觉得她比穆姜更有气质、更迷人——当然比不上她儿媳就是了。
“二婶、弟妹,你们稍坐,祖母快好了。”桓清棠笑道。
二夫人顿时不觉得她迷人了。
桓清棠这种把自己当主人、拿二房婆媳当外人的态度,哪怕她极力掩藏了,也会泄露三分。
她这番话,看似是招待她们,实则把她们阻拦在太夫人的卧房之外。
同样是媳妇,都是外姓人,还分三六九等,简直可笑。
“你去忙吧,我们自坐。”二夫人道。
桓清棠微微笑着,转身进去了。
穆姜喂完了雀儿,也进了上房。她似看不见二夫人婆媳,转身也进了里卧。
二夫人低声说:“一大清早叫咱们过来,看她们一家人亲亲热热。”
程昭趁机握了下二夫人的手:“咱们也亲亲热热。”
二夫人失笑。
程昭松开了手,笑道:“母亲别介意。旁人做给咱们看,就是故意惹您生气的。只要您不放在心上,您就赢了。”
二夫人很在意输赢,程昭的话对症下药,她深吸两口气,果然放松了很多。
大夫人宋氏搀扶太夫人出来时,程昭和二夫人都是满面笑容与恭敬,向太夫人行了屈膝礼。
宋氏眼底有一抹诧异。
被冷落这么久,二夫人樊氏没有拉脸,她有些意外。
“叫你们过来,不怪老太婆多事吧?”太夫人笑道。
程昭抢在婆母前头,笑着对太夫人说:“本该每日晨昏定省。只是母亲说祖母早起要礼佛,怕打扰您老人家。
承欢膝下是孝顺、知情识趣也是孝顺。母亲和孙媳满心孝顺您,只怕您不知道。早上叫我们来,总算可以尽孝了,只余下欢喜了。”
二夫人:……好会拍马屁啊,儿媳妇,你在娘家遭了多少罪,才练成了这嘴皮子?
换做二夫人,哪怕叫她背会了这些词,她也羞于说出口。
太夫人笑呵呵:“程氏果然嘴巧,怪不得长公主也喜欢你,一见面就赠你贵重首饰。”
“屋檐下的黄莺儿才是嘴巧,怎么不见长公主赏它?长公主不过是看着您的面子,才抬举孙媳。”程昭道。
太夫人笑容更深:“你这孩子,真有些见识。所以说,选媳妇就要选大户出身的,眼界不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