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萧煜语气冷淡,“既是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往后安分待在府里。”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如同宣告一件物品的所有权。
苏微雨意识到脸暴露了,惊慌遮脸。
萧煜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并非出言安慰,而是带着掌控者的姿态:“慌什么。没人看见。以后也不必涂那些东西了。”他认为露出真容是好事,这是他欣赏的“美”,自然该展现给他看。
苏微雨仍然用手捂着脸,手指微微发抖。多年来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人前,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萧煜看着她这般模样,难得放缓了语气:“先把眼泪擦干。”
苏微雨这才接过帕子,小心地拭去脸上的泪水,却始终不敢完全放下遮脸的手。
马车在青石路上平稳行驶,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苏微雨极力压抑的抽噎声。
萧煜看着她用帕子小心拭泪,却始终不敢完全放下遮脸的手,沉吟片刻,开口道:“这药膏……是你自己涂的?”
苏微雨的手指微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是姨母让我涂的……她说这样能避免麻烦。”
萧煜的目光在她精致的眉眼间停留片刻。此刻的她,与平日那个灰扑扑的表妹判若两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象这张脸上竟藏着如此惊人的容貌。
“为何要遮掩?”他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微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姨母说……美貌在这深宅大院中,未必是福气。”
萧煜沉默了片刻。他久经沙场,见过太多因美貌招致的祸事,自然明白柳姨娘的顾虑。在这权贵云集的京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拥有这般容貌,确实容易招惹是非。
“今日之事,不会有人看见。”他语气笃定,“回到府中,你大可继续做你的表小姐。”
苏微雨闻言,稍稍安心了些,但随即又想起什么,担忧地问道:“那二小姐和三小姐她们……会不会说出去?”
“她们不敢。”萧煜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若有人敢透露半句,我自有办法处置。”
这话让苏微雨彻底安下心来。她悄悄抬眼看向萧煜,只见他神色平静,目光却格外深邃。
“多谢世子爷。”她轻声道,这次的声音比先前坚定了些。
萧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凝重。
苏微雨悄悄将帕子折好,想要归还,又觉得不妥。萧煜看出她的犹豫,淡淡道:“你留着吧。”
马车缓缓驶入国公府侧门。萧煜先下车,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后,才转身扶苏微雨下车。他仍用披风将她裹得严实,一路护送她回到汀兰院。
柳姨娘早已焦急地等在院门口,见二人回来,连忙迎上前。当她看到苏微雨被披风裹得严实、眼眶通红的模样,顿时脸色发白。
“多谢世子爷送微雨回来。”她强作镇定地行礼,声音却带着颤抖。
萧煜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苏微雨,对柳姨娘道:“今日之事,我已经处理妥当。不会有人乱说话。”
柳姨娘连声道谢,连忙将苏微雨接进院内。
萧煜站在院门外,望着紧闭的院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今日之后,很多事情,怕是都要不同了。
院门轻轻合上,柳姨娘急忙拉着苏微雨进了屋内。
“快告诉姨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姨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仔细打量着外甥女尚且潮湿的衣角和泛红的眼眶。
苏微雨低下头,将春日宴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如何被孤立,如何被萧玉婷的朋友故意撞入水中,如何在水中绝望放弃,以及最终被世子所救。"
“世子爷……”她鼓起勇气开口,“微雨……微雨真的不愿……”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萧煜打断她的话,“我国公府不会亏待你,你安心待着便是。”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不觉得需要过问她的意愿。
柳姨娘在一旁急得直冒汗,却不敢插话。
萧煜又交代了几句要好生休养的话,便起身离去。自始至终,他没有问过苏微雨的感受,也不觉得需要问。
待他走后,苏微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眼里,她根本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他给的,她只能接受;他决定的,她只能顺从。
柳姨娘抱着她,也跟着落泪:“苦命的孩子……这就是咱们的命啊……”
而走出汀兰院的萧煜,却觉得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他给了她最好的照顾,也给了她名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至于她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
三日后,苏微雨的高烧虽退,但人依旧虚弱得下不了床。萧煜在这期间并未再亲自来看望,但每日都会让萧风过来询问病情,并送来各种名贵药材和补品。
这日,萧风又端来一碗精心熬制的参汤:“世子爷吩咐,请表小姐务必按时用药。”
柳姨娘连忙接过,道谢后小心地问道:“萧侍卫,世子爷他……近日可还生气?”
萧风面色平静:“世子爷只关心表小姐何时能康复。至于其他,属下不敢妄加揣测。”话虽客气,却透着一丝疏离。
柳姨娘心下黯然,知道那日萧煜离去时的不满并未消散。
屋内,苏微雨靠着床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参汤,毫无食欲。她知道这些日子送来的东西都价值不菲,可越是如此,她越感到窒息。这些“好”东西,像无形的锁链,将她捆得越来越紧。
“姨母,我不想喝。”她轻声拒绝,将脸转向内侧。
“好孩子,多少喝一点。”柳姨娘劝道,“身子是自己的,赌气吃亏的是你啊。”
又过了两日,苏微雨已能勉强下床走动,但面色依旧苍白,人也清瘦了一圈。
这日清晨,萧风再次来到汀兰院,这次带来的不是药材,而是萧煜的口信:“世子爷吩咐,既然表小姐已能起身,今日起便去外书房整理书籍。辰时过去,酉时回来。”
柳姨娘一听就急了:“萧侍卫,微雨身子还没好利索,能不能再缓两日?书房地龙烧得旺,她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寒气反复……”
萧风面色不变,公事公办地回道:“姨娘,世子爷的决定,属下只是传达。爷说了,表小姐整日闷在屋里于养病无益,书房清净,做些轻省活计反倒有益身心。”
这话听着有理,实则不容置疑。柳姨娘不敢再争辩,只得忧心忡忡地应下。
内间的苏微雨听得清清楚楚,心口像压了块巨石。她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
辰时初刻,她穿戴整齐,由露珠陪着,慢慢走向那座象征着国公府权力中心的外书房。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都偷偷打量她,眼神各异。
书房门口,萧风已候在那里:“表小姐,爷已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即可,露珠姑娘在外间等候。”
苏微雨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书房内炭火充足,温暖如春,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萧煜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批阅文书,头也未抬。
“来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她只是个普通的下人,“那边架子上有些古籍需要整理归册,按经史子集分类,若有破损的单独挑出来。”
“是,世子爷。”苏微雨低声应道,走向那排高大的书架。她身形单薄,站在书架前更显得渺小。
她开始安静地工作,动作仔细却缓慢,因为身体尚且虚弱。书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萧煜偶尔书写的声音。
期间有幕僚或管事进来回话,见到苏微雨都明显一愣,但无人敢多问一句。萧煜也始终神色如常,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她沉吟片刻,又吩咐道:“既如此,便尽快安排与赵家相看。这次务必抓紧,别再出什么岔子。”
“老奴明白。”
与此同时,萧煜正在书房听萧风回禀。
“李家已经回绝了亲事。”萧风低声道,“赵家那边……是否也要去打声招呼?”
萧煜目光沉静:“不必明说,让赵副使知道,他的侄儿若想前程似锦,近期就不该考虑婚娶之事。”
“属下明白。”萧风领命而去。
萧煜走到窗边,望向汀兰院的方向。他知道母亲不会轻易放弃,但他绝不会让那桩亲事成了。
两日后,赵家果然也托辞推拒了相看之约。
国公夫人接到回话时,气得摔了手中的茶盏。她如何不明白,这必然是儿子的手笔。
“好,好得很。”国公夫人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能拦得住几家!”
而汀兰院内,柳姨娘听闻两家相继推拒的消息,心中忐忑不安。她隐约感觉到这事不简单,却又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苏微雨倒是松了口气。她本对嫁人就心怀畏惧,如今亲事不成,反倒能多在姨母身边待些时日。
只有萧煜,依旧每日处理军务,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国公夫人压下心中的怒火,决定再试一次。她亲自修书一封,请来了娘家一位远房表亲钱夫人帮忙说媒。这次选的是城北一户姓周的秀才人家,家中清贫但名声极好。
三日后,钱夫人亲自带着周秀才的母亲上门相看。国公夫人特意将地点安排在花园暖阁,让苏微雨隔着珠帘相见。
周老夫人对温婉安静的苏微雨颇为满意,双方相谈甚欢,约定三日后交换庚帖。
送走客人后,国公夫人难得露出笑容,对柳姨娘道:“这次总该成了。周家虽是清贫,但家风正派,微雨过去不会受委屈。”
柳姨娘连连道谢,心中却隐隐不安。
果然,第二日一早,钱夫人就急匆匆赶来,面带难色:“姐姐,这事怕是成不了。周家昨日连夜托人带话,说秀才突然得了重病,要回老家休养,这亲事只能作罢。”
国公夫人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又是突然生病?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钱夫人被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姐姐息怒,许是当真不巧……”
“不巧?”国公夫人冷笑一声,“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送走钱夫人后,国公夫人独自坐在厅中,脸色阴沉。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定是自己儿子在背后动了手脚。
当晚,她特意在萧煜来请安时屏退左右,直接问道:“周家的事,可是你做的手脚?”
萧煜面色平静:“母亲何出此言?儿子近日忙于整顿京郊大营,无暇过问这些琐事。”
“无暇过问?”国公夫人气极反笑,“那为何每次都是临到交换庚帖就出变故?煜儿,你当真要为了个表妹,一再与为娘作对?”
萧煜抬眼看向母亲,语气淡然:“母亲多虑了。儿子只是觉得,表妹的亲事不该如此仓促。若遇不到真正合适的人家,不如再等等。”
“等等?等到何时?”国公夫人强压怒火,“莫非真要等到流言四起,说你与表妹有私?”
萧煜眼神微沉:“母亲慎言。”"
柳姨娘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当听到世子亲自跳下水将她救起,并用披风严实裹住她带回府时,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他看见你的脸了?”柳姨娘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微雨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药膏都被水冲掉了……但世子爷说,没人看见,让我别怕。”
柳姨娘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世子不仅出手相救,还见到了微雨的真实容貌。以他的性子,既然上了心,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姨母?”苏微雨担忧地看着她。
柳姨娘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了。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千万别着凉了。”
看着苏微雨转身走向内室的背影,柳姨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忧虑。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们安稳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国公夫人带着萧玉婷和萧玉珍一回到府中,立即命人请来了秦姨娘、赵姨娘,并将国公爷和萧煜都请到了正厅。
众人到齐后,国公夫人沉着脸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萧玉婷和萧玉珍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她们的姨娘站在一旁,脸色也十分难看。
国公爷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作响:“胡闹!简直胡闹!”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儿:“在外头,你们都是镇国公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表小姐被人笑话,难道丢的不是我国公府的脸?自家人内斗,让外人看笑话,成何体统!”
秦姨娘和赵姨娘连忙跪下求情:“老爷息怒,是妾身管教不严……”
“确实管教不严!”国公爷语气严厉,“今日若不是煜儿及时相救,闹出人命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直沉默的萧煜此时开口:“父亲说得是。自家人如何相处是家事,但在外头,镇国公府的脸面不能丢。”
国公爷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随即下令:“萧玉婷、萧玉珍罚跪祠堂三日,抄写家规百遍。秦姨娘、赵姨娘禁足一月,好好反省如何管教子女!”
二人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却不敢求饶,只得叩首领罚。
处置完毕,众人都退下,厅内只剩下国公爷、国公夫人和萧煜三人。
萧煜看向母亲,语气平静却坚定:“母亲,我想纳微雨为妾。”
国公夫人叹了口气,神色疲惫。事到如今,她心知再反对也是徒劳,只得无奈道:“罢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煜转而看向父亲。国公爷捋了捋胡须,语气淡然:“纳个妾而已,你自己拿主意便是,我没有意见。”
“那孩儿知道了。”萧煜行礼道,“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厅内只剩下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二人。国公夫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国公爷拍拍她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吧。”
国公夫人摇摇头,终是没再说什么。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汀兰院的宁静就被一阵嘈杂声打破。一队仆役抬着十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鱼贯而入,几乎将小院的空地占满。
管事嬷嬷捧着礼单,朗声念道:“世子爷赏:云锦十匹、苏缎十匹、宫绸十匹;赤金头面一套、珍珠头面一套、白玉头面一套;翡翠摆件一对、琉璃花瓶一对、古玩若干……”
苏微雨闻声出来,看到满院的箱笼,吓得脸色发白。柳姨娘急忙上前,声音带着颤抖:“嬷嬷,这是不是送错地方了?我们院里怎么当得起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