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我的自由,
甚至我的健康,
只需要顾子奕一声委屈。
就能成为姐姐口中一句轻飘飘的无关紧要。
我想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包厢里响起电话声,有脚步同时朝门口而来,
我来不及离开,匆匆转身时,撞到了身后赶来的经理。
手中大几万一瓶的酒全都碎了一地。
经理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脚将我踹翻,
从包厢里出来的姐姐飞快掠过我们,一把抱住疾步而来的顾子奕。
“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说好姐姐去接你的吗?累不累 ?姐姐给你安排了专业的疗养团队,回家就能做全身养护。”
顾子奕笑的满面春风,“当然是想姐姐了,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我戴着口罩,就跪在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泛红的目光被顾子奕腕表上铺满的钻石晃的生疼。
一颗,能换姐姐一年的进口药。
经理小声打断,“顾,顾总,真的很抱歉,您的酒被这个笨手笨脚的蠢东**碎了。”
2
红色的高跟鞋停在我跟前。
经理知道她的身份,生怕她动怒,“顾总,打扰了您和顾少爷的团聚真是抱歉,都是这个没眼力劲的蠢货,连几瓶酒都端不稳,我这就让人给你重新送几瓶好的过来。”
他照着我的脑袋,狠狠拍了几下。
这种疼,比起被债主生生打断肋骨时根本不算什么。
可我缩着脖子,
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拧成了一团。
姐姐不耐皱眉,
“行了。”
她指着我,“既然是你打碎的,这走廊上的玻璃碎片用手捡干净,要是我弟弟踩到一片,你吞一片。”
走廊上铺满了消音地毯,很厚。
碎玻璃嵌在中间,并不好找。"
这一刻,我多想剖开她的心看一看。
里面装的到底是血肉,还是冰冷的铁石。
见我不说话,姐姐耷拉下脑袋,
“阿辞,你是不是厌恶姐姐了?”
“也对,我这种累赘,不能再拖累你了,你走吧,别管姐姐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她坐在一地狼藉里,固执地抓着轮椅扶手。
撑的青筋暴起,也爬不起来。
我默默走过去 ,扶起轮椅 ,再把她搀扶上去。
转身拧来毛巾,帮她擦干净脸和手。
这一套动作我做了五年,熟练的像已经刻在骨子里。
她抓住我的手腕,看见了我手心的伤口,
“怎么弄的?谁欺负你了?”
我盯着她眼底不似作假的紧张,
心口的苦涩几乎溢出喉咙,“对啊,被一个很像姐姐的人欺负了。”
顿了顿,我直视她的眼睛,补充道,“就在辰星会所。”
3
看着姐姐陡然僵硬的脸色,
我又笑了,“可我知道那不是姐姐,我的姐姐是不会骗我的,对吗?”
姐姐被我看的心虚,她错开目光,不自然地开口,
“那当然,阿辞是姐姐唯一的亲人,姐姐永远都不会骗你。”
我强压下眼底汹涌的涩痛,在眼泪流出来前把姐姐推了出去。
做好饭出来,客厅没人,
我走到房门口,听到里头姐姐压低的电话声,
“你乖乖听话,姐姐给你准备了最大的生日宴,明天亲自帮你庆祝。”
电话那头的顾子奕故作担忧道,
“可明天也是星辞哥的生日,你不陪他,他会不会生气呀?”
“小傻瓜,你才是姐姐唯一的宝贝弟弟,你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星辞已经五年没过生日早就习惯了,也不差多这一年。”
顾子奕满意地笑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笑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他们逼债无数次,却没有一次真的动过姐姐。
而我,为了护着骗我的姐姐。
断过肋骨,瘸过腿,大小伤不计其数。
咽下涩到发痛的喉咙,我哑声问,“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左右打量了我一圈,笑了,“小子,你这身犟骨头我很不喜欢,这样吧,我们这十多个兄弟,你挨个钻一圈裤裆,学三声狗叫,今天这钱,就当老子逗乐子了。”
姐姐怒声嘶吼,“不要,阿辞,不能钻!”
我麻木地笑了。
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透。
“既然这是你希望的,就当两清吧。”
明明是对男人说的话,顾月眠却莫名慌乱起来。
她急着想说什么,可转念想到这是她答应顾子奕最后一次对我的惩罚,
只要吃了这最后一次教训,她就会恢复我顾家大少爷的身份。
从此以后都不会让我再受委屈。
她自信满满地以为,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能补偿我。
像是说服了自己,她撇开了目光,偷偷拍下我屈辱的照片给顾子奕发了过去。
人群散尽,我趴在地上许久才有力气站起来,
姐姐红着眼爬过来,本想卖惨几句的她 ,在看到我死灰般的眼眸后,全哑在了喉咙口。
次日,医生来接姐姐去Y国治疗。
临行前,她一步三回头,“阿辞,等着姐姐回来,姐姐一定让你重新成为顾家最耀眼的少东家,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她们离开后,我捂着嘴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医生说,脑瘤破裂,就是死期。
说来奇怪。
倒下的那刻,我竟然没有一丝害怕。
脑中回荡的全是姐姐小时候对我的好,
哄我吃饭,
喂我吃糖,
守着高烧不醒的我。
她说,“等姐姐长大,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我们阿辞最好的一切,让我们阿辞成为整个江城最耀眼的星辰。”
我咽下眼泪,就着手上的血,颤抖地点开手机,
给姐姐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姐姐,我不等你了,命赔给你和顾子奕,把我葬在爸妈身边吧。”
发完,我无力地闭上了眼。
而此时地上的手机,发了疯地震动起来。
"
每一刀,都带出淋漓的血肉。
姐姐的朋友唐馨叹了口气,
“要我说,你也是真狠心,那可是你亲弟弟,江城大学天才学霸,为了你说退学就退学,才二十出头,已经熬的像个老头子,前几天,为了给你凑钱买药,差了三百块,他还找我借钱来着。”
姐姐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你借给他了?”
唐馨无奈摇头,
“你都下了死命令了,我敢借吗?”
“那小子就在我家门口跪了一下午,低血糖晕了我也不敢送医,最后醒了还是自己爬起来走的。”
唐馨没有说的是,
那天,其实我死缠烂打了。
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哪怕他伸手摸两把都可以。
姐姐断了一周的进口药,再不吃,会越来越严重。
可我已经找不到能借的钱了。
唐馨却像见了鬼一样,
着急忙慌地把我轰走了。
原来,
她不是不想借钱给我。
而是不能。
姐姐冷哼一声,
“你们都听仔细了,在我把子奕接回来之前,谁都不准帮星辞,他是跪也好,磕头也好,就算死在你们眼前也不许搭理,子奕心思敏感,又有抑郁症,我好不容易哄着他在国外玩了五年病情才控制住,这五年对星辞的惩罚少一天,他都可能不开心发病,谁要是让我的宝贝弟弟不顺心了,我让他全家不顺心。”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大概也觉得太过荒唐可笑。
有人尴尬地提醒了一句,“月眠,难道你就不怕星辞知道了真相,离开你吗?”
话音刚落,姐姐噗嗤一声乐了 ,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亲姐弟,再大的矛盾也是无关紧要的家务事,星辞把我当命一样,就算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离开我,何况只是受一点点教训,子奕就不一样了,他因为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本来就受了委屈,我对他好是理所应当。”
“不过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今天这些话,出了这个包厢要是传到星辞耳朵里,别怪姐妹都没得做。”
我靠着墙。
手脚发麻。
原来,我豁出命的五年 ,全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哪怕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没舍得卖掉。
如今被姐姐改成了顾子奕的名字,
众目睽睽下,郑重其事地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的小王子,恭喜你愿望成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手机一直在震动,
“其实那天在辰星会所我就认出你了。”
“看清楚了吧?”
“玉牌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你就是条没人要的癞皮狗。”
“活的这么失败,哥哥不死也说不过去吧。”
见我没有反应,顾子奕发了最后一条,
“哥哥,我让姐姐给你带了生日礼物,好好享受哦。”
我像个孤魂野鬼游荡了一天,浑浑噩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
才知道,顾子奕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大门敞开,
屋内满地狼藉,
姐姐被人压在地上,
像条垂死挣扎的丧家之犬,
这场景熟悉的我浑身颤抖。
被打断过的肋骨仿佛再次幻痛起来。
“小崽子,好久不见啊,这个月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面无血色,“债我不是都还清了,哪里还欠你们?”
为首的男人挑着牙签,往地上淬了一口,
“老子说你还欠就是还欠,不想还啊,你姐姐这身烂骨头也不知道能经得起几棍子。”
他手中的铁棍在姐姐背上比划了两下。
“阿辞,是姐姐连累了你,别管姐姐了,你走吧,姐姐只是一个残废,被打死就打死了,姐姐不想拖累你。”
一模一样的话,这五年,听了无数次。
我满身疲惫地看着一屋子逼债的男人,又看向地上明明狼狈,却眼神清明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