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镇北将军沈青鸾即刻回京,赐太医令随行,封二品诰命。
他终于给了她优先回京的资格。
可诏书上的朱批还未干,人却已经成了一抔黄沙。
“啊——!”
他猛地拔出佩剑,当着将士的面一剑削断了自己左手的两根手指!
鲜血喷溅在那道明黄的诏书上,染红了回京两个大字。
他嘶吼着,用断指的血在坟前刻字。
“是我来迟了!是我误了你!是我让你等了七年——!”
他跪在那坟前,疯狂地扇自己耳光:“我该死!我该死!”
原来从七年前她替他挡下那一刀起,她就在替他去死。
而他竟让她死了七次——
七次请归,七次驳回。
七次把她推入绝境。
衣角忽然被人扯了一下。
谢珩回头,慢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阿……阿宁?”
“你的腿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阿宁坐在简易的轮椅上,歪着头看他,眼底都是迷茫。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阿娘的坟前?”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爹爹啊!”
阿宁眉头皱了起来,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阿娘坟前?”
谢珩的手剧烈颤抖,他想碰一下阿宁。
却又担心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阿宁怎么了?”
李副将握住阿宁的手:“北荒太冷,他的腿被冻坏了。”
“那年高烧不止,军医说他的脑子也不行了,现在能说这几句话,已经是沈将军日夜教导的结果了。”
谢珩身形恍惚,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而他竟对她说“你是将军,受得住冻”。
帐外不知何时聚拢了一群将士。
一个满脸伤疤的老兵蹲在门槛边,闷声道:“沈将军是真好,我那腿伤复发,是她亲手给我换药,把陛下赏她的金疮药全给我用了,自己胳膊上的伤却烂着。”
一个年轻的小兵抹着眼角:“阿宁小公子也可怜,那么小就病歪歪的,将军自己啃冷窝头,把细粮都省给孩子。有次我看见她半夜还在缝补铠甲,手指都扎破了……”
一个副将低声道:“她练兵比男人还狠,可她自己的铠甲,七年没换过新的,全是补丁。”
“每次分配任务,她总是抢最凶险的先锋位,说是要给大家做表率……”
七嘴八舌,字字如刀,逐渐拼凑出谢珩完全陌生的沈青鸾。
谢珩觉得喘不过气,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忽然间,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原来她早就不是他眼里那个会耍大小姐脾气的将门嫡女了。
而他,竟从未来看过一眼。
谢珩捂着心口,缓缓跪倒在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青鸾——!”
谢珩几乎是疯了一样赶到北荒。
戈壁滩上,一座孤坟立在黄沙中。
没有碑,没有祭品,只有几块石头简单垒起的坟包。
谢珩的手指深深地抠进冰冷的沙土和石缝里。
肩膀剧烈地抽搐,却哭不出眼泪。
他疯狂地用手去扒那坟包,指甲翻了,血渗进黄沙里,却怎么也扒不开。
李副将死命抱住他:“侍郎,使不得!沈将军的尸骨已经找不全了!沙暴太大,只找回了这些……”
他递上一个破旧的布包。
里头是阿宁磨得发亮的平安锁。
“这是她临终前死死护在怀里的。她说……这是要还给您的。”
谢珩颤抖着展开那块染血的布帛,竟是一纸《和离书》。
“谢珩,今日你我恩断义绝,阿宁已托孤于李副将名下。不必寻我,亦不必假惺惺哭坟。”
负责人别过脸,不敢看他:“她说,她用这条命,换阿宁一个烈士遗孤的身份。这下他总算有资格,排在你那优先照顾的名单里了吧?”
谢珩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他猛地想起什么,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是他跪在御书房外三天三夜,用十年军功换来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