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邵行野,你到底能不能和你所谓的姐姐保持距离。”
邵行野眉眼隐有不耐,说他解释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不能信任。
秦筝不信,提出分手。
邵行野当时看她的眼神,是失望的,不耐的,最后他说:“秦筝,你别后悔。”
秦筝没和任何人承认过,她后悔,悔不当初。
悔自己为什么口不择言,悔她怎么连个滑雪都不会。
往后,秦筝在一切能空出来的时间里去滑雪。
室内,室外。
国内的几大雪场,她几乎都去过了。
过年的时候,万家灯火举杯欢庆新年的到来,她在东北几乎无人的滑雪场,坐不排队的缆车,滑压雪机刚刚压出来的第一道雪。
她现在能滑高级道,甚至滑过野雪,什么换刃,走刃,刻滑,她学的都不错。
固执地认为,当年都是她不会滑雪惹下的错。
现在她会了,也不再一遍遍谴责自己,云霄雨霁的时候,邵行野偏又出现,偏来打扰。
秦筝抬手,盖住酸涩的眼眶。
......
云庭这套大平层是邵行野十八岁那年,邵正南和江清云送给他的成人礼。
当时,顾音提议,和她买在一起。
邵家待她不薄,也是亏欠,所以邵行野有的,她都有,甚至更好,顾音觉得名下那套别墅很不错,旁边正好空了一套。
可是邵行野说不行,他要自由,才不想天天被姐姐管着,然后选了云庭。
这里,她没来过。
但秦筝和邵行野在云庭,同居了一年多。
顾音坐在驾驶座,后排安全座椅上,邵安安拿着个玩具小汽车,在空中自己开来开去。
她进不去云庭,给邵行野打电话,没打通。
从昨晚,天边开始下雨,她给邵行野打了几十个电话,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段叙的回复只有一句,不太清楚。
顾音压着火气挂断,顺着邵家名下所有的房产,一处处查过来。
就剩下云庭了。
可她进不去。
邵安安在后座待着无聊,奶声奶气地喊妈妈,顾音恍若未闻,只盯着门口的方向。"
邵行野喜欢收藏车,但很偏爱这个品牌。
说它是世界上将工程创新,性能数据和驾驶激情结合得最极端,最纯粹的量产汽车。
手工车,是爱车人士的狂想曲。
秦筝不太懂,单看颜值,她觉得柯尼塞格的确不错,和邵行野的气质很般配。
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动了上这辆车的念头。
也许拒绝邵行野去赛车的邀请,就没有接下来的事了。
秦筝视线里,墨绿色跑车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印着滴滴出行的网约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秦筝开了后座门上车。
想了想,她点开方元对话框,回复一句有时间。
方元秒回:[那晚上见,我下了班去接你。]
......
秦筝吃完午饭到单位又等了两个小时,组长才到。
也没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现在建筑行情早已不是当年辉煌,勉强在啃噬尾巴上残存的肉,也许一次动荡,行业就要大变天。
但大家仍旧在营造着虚假繁荣的一幕,比如没什么事,也要来积极加班。
组长到了不久,公司的几个领导也都到了,看到有人加班,大手一挥,点了下午茶犒劳大家。
秦筝拿到自己那杯,还没插进去吸管,企业微信闪了闪。
是方案部门的总负责人张辉亭。
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秦筝知道是和方元相亲的事,平静地起身去了办公室。
张辉亭是秦筝父亲的老同学,当时秦筝毕业,还接到她父亲电话,问建筑学现在的前景。
张辉亭直言考公比较合适,秦筝是本地的姑娘,父亲也在体制内,考上能安逸不少。
但后来校招,秦筝以初试复试第一名的成绩应聘进市院,张辉亭出于长辈心态,也出于秦筝父亲这个住建局局长的身份,对秦筝比较关照。
将她分到项目比较多,产值高,也没那么累的公建组。
张辉亭温和笑笑:“秦筝啊,前天相亲怎么样?方总可是在我这把你夸上天了。”
秦筝原本想以方元老家是外省为由拒绝,但她又临时改了口。
“挺好的,我们约了晚上吃饭。”
人要向前看,方元长相学历和工作,还有家境都不错,性格也和善,秦筝觉得可以试试。
张辉亭笑了笑:“那就好,不过不能成也不要有负担,咱们单位认识不少优秀甲方,经常组织联谊,你们年轻人要多多挑选嘛。”
秦筝客气道:“谢谢张总,我会考虑的。”"
这姑娘初中那年,父亲调任,母亲带毕业班,她又不肯去爷爷奶奶家受气吃饭,只能住校。
太漂亮性格又冷淡的姑娘,容易在青春期遭人排挤。
没人和秦筝一起去食堂吃饭,她就应付,吃方便面,吃面包,把胃吃伤,一挨饿就疼的直不起腰。
他们刚谈恋爱那会儿,秦筝大一,在画室画素描,常忘了去食堂吃饭,邵行野第一次跟她发火,就是怎么说,这姑娘都不听心里去。
胃疼了又来他怀里赖着,哼哼唧唧让他揉。
邵行野没办法,硬生生逼出一身的好手艺,早饭做好带去宿舍楼下,午饭做了在食堂一起吃,晚饭就去他市中心的公寓。
慢慢的,胃养好了,也养刁了,邵行野曾经穿着围裙,举着锅铲,腰间缠着秦筝胳膊,问她想不想吃一辈子他做的饭。
秦筝说邵家大少爷给她当一辈子煮夫,她出去赚钱养家。
邵行野会笑着转身,将她抵在冰箱上,吻她的唇,说好。
所以,他记得秦筝所有喜欢的讨厌的,勉强能吃,打死不吃的各种口味。
今天这几道菜,秦筝爱吃,赞不绝口。
邵行野吃完,沉默许久,叫了段叙进来。
“设计院的同事回去了吗?”他问。
段叙并不知道周鹏和秦筝是否已经离开,但算算时间,应该不至于还待在这。
“应该刚走不久,邵总还有什么安排吗?需要叫他们回来?”
邵行野说不用。
他只是随便问问。
段叙收拾好垃圾出去,关门时看到邵行野颓丧的靠在皮质座椅椅背,手里捏着烟盒,攥的扁起来。
邵总好像在戒烟。
或许,是为了顾小姐和小少爷。
邵行野等门关上,随手丢了烟盒,打开手机翻到雁山二期项目群聊,右上角点进去,二排第四个就是秦筝。
手指在头像上空悬置许久,才鼓足勇气摁下,只是点击添加通讯录选项,就让邵行野用光了浑身力气。
下一秒,“对方拒绝你添加他为朋友”几个字,彻底将他击碎。
邵行野痛苦地闭上眼。
秦筝将他拉黑了。
......
加班加点几日,方案基本敲定,恒盛的首笔设计费也到账。
在地产日渐萎靡的今天,市院还能拿下这样的大项目,值得庆祝。
而且恒盛做东,请设计院的同事们一起吃饭。"
秦筝会开心地过来吻他,年少时所有大胆的承诺,甜蜜的誓言,皆吞没在他们相依的唇齿间。
总之,秦筝对着他,鲜活灿烂又热烈。
不像现在,陌生,冰冷,比他当初在华大校园里见到的那个秦筝,拒绝同学情书的秦筝,还要冷。
邵行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艰涩:“一定要这样吗?我以为,咱们最起码还可以是朋友。”
秦筝定定瞧着他,这多么荒唐,当初分手闹得那么难堪的前任,已婚,有子,跟她说,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邵总,”秦筝没兴趣和他纠缠,淡淡道,“没什么事的话,请让开。”
邵行野受不太了这种毫无起伏的声调,他甚至期盼着秦筝能像上次在地铁口,冷漠厌恶地拂开他,怒视他。
哪怕还有恨和怨,也比无视强。
习惯性摸烟,口袋里空空如也,邵行野烦躁地闭了闭眼,又问:“耳朵怎么了?一直捂着,不舒服?”秦筝神情有了一丝松动,眼底恨意一闪而过,她看了邵行野好几秒,心里滚过各种滋味儿。
邵行野,罪魁祸首,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顾音这样完美无瑕的白天鹅,怎么会在丈夫面前有一丝一毫瑕疵,而邵家的人,也不会告诉邵行野。
免得勾起他可笑的愧疚心。
秦筝声线瞬间冷成冰:“我的事,和邵总无关。”
说完,用胳膊推开邵行野,从旁边勉强空出来的缝隙里走出去。
邵行野胸口还残留着秦筝胳膊用力抵上来的触感,他原地站了许久,才觉得没那么痛。
秦筝回到包间,领导同事已是酒过三巡。
应该是服务生进来倒酒,她面前的高脚杯盛着一杯红酒。
等到邵行野也重新落座,市院的领导带着他们,给甲方敬酒。
市院倒没有让女生喝酒的传统,技术工种闷头吃饭也从无人怪罪,但秦筝心里烦乱,耳朵时不时就刺痛一下,让她有些想尝一尝红酒滋味儿。
秦筝拿起高脚杯,皱着眉喝了口。
邵行野捏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因缺血而发白,他仰头饮尽,像是给足了市院领导面子。
一杯接一杯,邵行野喝了不少。
等到散场时,他耳际都是红的,站姿仍旧很稳,与人握手道别,不见一丝醉意。
但段叙知道邵行野喝醉了,眼角都是红的,视线没有聚焦。
他刚跟着邵行野在美国创业的时候,有一次在酒吧接人,邵行野看着没醉,上了车却一直在哽咽。
喊糖糖。
段叙买了好多糖,邵行野看了就笑,睡了一路。
到地方时,邵行野不动,段叙不敢催,借着车内的灯光,看到邵行野眼角湿润。
他不太明白今晚邵总喝这么多是图什么,尽职尽责地开了后座门,扶邵行野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