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远琛猛地就记起和秦筝相亲那天,抱着孩子的男人,还有他妻子,著名的芭蕾舞演员。
前女友很关注她,说她简直就是人生赢家,青梅竹马的丈夫是高富帅,儿子是小可爱。
眼前的这位男士,的确长相气质过于出众。
“抱歉抱歉,天黑我一时没认出来,”杜远琛歉意笑笑,“您妻子和秦筝是朋友对吧,这么巧,路过吗?”
邵行野平静点头:“上车吧,这里不方便一直停着。”
杜远琛有些状况之外,但他还以为是对方好心,出于妻子和秦筝的关系,所以捎他一程。
没多想,开门上车,杜远琛客气道:“麻烦您了,不过您不用送我,把我在前面地铁口放下就好。”
邵行野不答,扫了他手机壳一眼,问道:“你和秦筝,相亲成功了?”
杜远琛单纯地摇了下头:“还没有。”
邵行野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看你用的是情侣手机壳,还以为在一起了。”
杜远琛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壳背面。
两只躺在一起抢被子的小狗,被截成两个画面,他这里的小狗,捏着被角,表情委屈。
坏了,用习惯,忘了换。
杜远琛有些懊恼,不过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现,他尴尬笑笑:“新买的还没到,正准备换了。”
邵行野轻轻笑了笑:“还没问,您贵姓?”
杜远琛虽然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对方妻子和秦筝是朋友,这对夫妇又出身不凡,想必也只是客气攀谈。
他没防备,等到了地铁口,姓名,学校,工作单位,甚至为什么和前女友分开,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可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第二天早上刚到单位,周鹏通知秦筝,今天要去恒盛地产开会,一起讨论昨天他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新规划方案。
椅子都没坐热,周鹏开车带着她去了恒盛。
恒盛地产是邵氏集团旗下的地产公司,在整栋写字楼的第7层。
上周六她才和杜远琛在这附近相亲看电影,只是那时候不知道,原来邵氏的总部就在这。
以前谈恋爱时,也没关注过。
秦筝站在广场上,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光,晃人眼睛。
前台刷卡送他们进了电梯,门一关上,周鹏就说道:“恒盛的邵总还真挺看中这个项目的,跟咱们合同都走完了,初步强排阶段,第一笔设计费已经在走流程了,今年把这个项目做好,我们奖金就稳了。”
现在行情不算太好,裁员降薪,奖金就像一笔遥不可及的梦,秦筝这种刚毕业的菜鸟,或许只能拿到过节费。
“周工,后期项目还会上人吗?”秦筝问道。
周鹏点点头:“那肯定,咱俩忙不过来,过段时间看完现场,把地勘出了,院里就开启动会,正式确立项目人员名单,下半年,且有的忙呢。”
二期用地很大,方案到施工图,从规划建筑到景观,甚至室内,如果恒盛把所有内容都交给市院来做,不光是今年产值稳了,往后几年的回款,也非常可观。
“院里领导都盯着这项目呢,施工图那边还没确定最终负责人,听说都在争,”周鹏说着院里的八卦,“不过和咱们没关系......”"
赵烯没说什么,只发来一条:[有麻烦,请尽管找警察同志。]
秦筝回了个谢谢,那边没了动静,她关掉手机,头靠着墙壁放空自己。
和赵烯的巧遇,让秦筝控制不住想起三年前在滑雪场的一幕幕。
当时她和邵行野还有顾音在延平滑雪场游玩,邵行野会滑雪,顾音和她是个新手。
邵行野本来在同时教她们两个,可是顾音不太听招呼,总自己滑下去,然后摔在那起不来,大声喊着阿野。
一次次把人支走。
秦筝当时看着邵行野和顾音半抱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往下滑,雪场上纷飞的雪沫子就像灌进了心里。
她犟,不服气,自己摔了就爬起来,摸索到一点单板起身的技巧,但还是老摔。
目光所及,哪里还有邵行野和顾音的身影,秦筝摘了雪镜头盔,咬着唇坐在那强忍委屈。
她不想滑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然后就被穿教练服的赵烯拉起来,问她需不需要教练。
一小时300。
秦筝印象里,赵烯高大英俊,笑起来一脸正气,他手里抱着板,轻轻松松把她拉起来稳住。
规矩礼貌,没碰过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她直接扫码转了600过去。
只不过也就教了半小时,邵行野回来了,看到她和赵烯在一起,大发雷霆。
争吵,赌气,说狠话,雪场上不少人都在看他们笑话,秦筝气他总是优先选择顾音,积攒的矛盾爆发,她提出分手。
只是没想到,她和邵行野真的分开了。秦筝负气,一个人顶着寒风,从延平滑雪场徒步回了市区,邵行野不曾问过一句。
冷战一个多月后,顾音怀孕了。
算算时间,孩子就是滑雪那晚怀上的。
在她孤零零一个人走在没人的马路上时,邵行野和顾音在酒店翻云覆雨。
起初刚分开,每想到这一点,秦筝就会控制不住地责怪自己,或许她不找教练,邵行野不生气,他们就不会争吵。
邵行野也就不会和顾音单独待在一起,又发生关系。
又或者,她要是会滑雪就好了,那邵行野就不会带她去更适合新手的延平滑雪场,那顾音也不会非要跟来一起学。
总之,秦筝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怨怪自己。
甚至厌恶她从小到大的脾性,倔强,嘴硬,又傲气。
也曾反省过,是不是她真的如邵行野所说,像块硬邦邦的臭石头,所以他烦了,腻了,连表面工夫都不做了。
迫不及待回到更温柔,更体贴,更柔顺的白月光身边。
后来,秦筝无法排解,闭上眼睛就是他们在滑雪场争吵的一幕。"
“方总,我自己回。”
方元斯文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不过他虚长几岁,明白这种无声的拒绝,只好看着秦筝上了出租车离去。
转身,却看到刚刚替他们结账的男人,正在饭店门口抽烟。
一米八多的个子,黑衬衣黑西裤,袖子挽上去。
精壮的小臂,价值不菲的腕表。
夹着烟在垃圾箱处点了点,朝他看过来时,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戾气。
方元蹙眉,感受到没来由的敌对。
但他看得出对方身份不一般,点了点头去开自己的车。
邵行野吸完烟,又低头拢手点了一支,烟雾袅袅,他觉得呛,不喜欢。
秦筝也不喜欢。
恋爱一年零四个月,即便他不抽,出去和朋友喝酒沾上烟酒味,秦筝都能一晚上不理他。
朝他使性子,又傲娇又倔强。
他偏惹她,捧着她的脸亲,揉她腰上最敏感的软肉,用她最受不了的姿势。
秦筝能跟他犟一晚上,受不了就一边哭,一边把他浑身上下抓出一道道血痕。
邵行野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贱,秦筝越这样,他越爽,越放不开。
分开三年四个月十一天,1196个日夜,他烟瘾酒瘾都重了,但只有这样能让他轻松些。
想起方才秦筝冷漠的脸色,邵行野笑了笑。
还是很漂亮,脾气更臭,犟模样是一点儿没改。
还这么恨他。
三年前在美国,打在他脸上的每一巴掌,都带着恨,带着怨,带着悔。
秦筝受伤的眼神,成了邵行野在无数个夜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惊醒时,会心悸,会痛苦,会无法呼吸。
再见到秦筝,又奇迹般被抚平了每一道创伤。
她比以前看起来话更少了,邵行野记得,刚和秦筝在一起时就觉得这姑娘过分安静,一双清凌凌的柳叶眼会说话。
不笑的时候冷情,笑的时候温柔。
秦筝只对着他,会笑得眼睛弯起来,会活泼一点,闹一点,娇气,作,任性,会倔得他头疼。
垃圾箱处的烟头堆积多了,邵行野仍旧凝视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没动,不一会儿,饭店门开,顾音牵着邵安安出来。
回忆跌回现实。
“阿野,怎么一直在外面,你都没吃几口。”顾音柔声道。"
邵行野不敢想,以后秦筝会不会出席这个男生所有的运动项目,给他递水递毛巾,不嫌他出汗,扑到他怀里笑得像只小狐狸。
只要一想这个画面,撕裂的心肺只会更烂透几分。
秦筝有一天,也会爱上别人吗?秦筝是在上扶梯时,又看到了这一家三口。
一直跟到电影院。
他们取了票,顾音也在服务台买了两张,走回去亲密地依偎着邵行野,幸福溢于言表。
“老公,是《玩具总动员》,咱们在纽约看首映的时候还说,应该带儿子来的,现在正好补上。”
邵行野恍若未闻,闭了闭眼又睁开:“进场吧。”
秦筝揉了下左耳,面色平静地走在杜远琛身前检票,那张小小的电影票被撕去票根时,她的耳朵里,也像被撕了个口子。
尖锐的刺痛。
顾音在朝她示威,很浅显的手段。
秦筝不知道自己这个前女友,威力还这么大,能引得一向优雅又淡定的顾大小姐,三番两次言语机锋。
如此忌惮。
也可笑。
巧得是,他们前后排。
秦筝只要稍稍向下移动视线,就可以看到顾音靠在邵行野肩头,邵行野英气的下颌线,刚好卡在她发顶。
他们的儿子,活泼可爱,也很乖巧,两岁多的孩子不哭不闹,挤在爸爸妈妈中间,眨着大眼睛到处瞧。
秦筝注意力不太集中,精神发散。
从前,邵行野不会带她来这种普通的电影院。
他喜欢去私人影院,或是在家里看。
秦筝喜欢看迪士尼系列的动画电影,《玩具总动员》前三部,邵行野陪她看过几遍。
问她,为什么喜欢主人公胡迪。
秦筝当时说,或许是因为胡迪是一个“老派的好人”。
他是普通又脆弱的玩具,又是闪闪发光的英雄。
胡迪很强大。
邵行野当时抱着她,没说话,秦筝主动吻他的唇角,说第三部的结局太完美了,胡迪有了新主人,他没有被抛弃。
但人生旅途尚且长远,说不定会有新的故事诞生。
有第四部的话,秦筝想和邵行野一起去电影院看。
恍恍惚惚,两部电影之间隔了九年,她和邵行野也分开三年之久。
最后,却荒诞地坐在同一家电影院,看这部迟来的童话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