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仔细照看。有事立刻叫我。”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大步离开。
傍晚。
萧绝又来到竹韵轩。
院子里已重新布置过。新门帘,厚地毯,角落多了两盆暖房花卉,炭盆也换了更大的。但床上那人,依然睡着。姿势都没变。
叶知秋也在房里,正皱着眉头为安年诊脉。看到萧绝进来,他收回手。
“怎么样?”
叶知秋示意到外间说话。两人走到外间,叶知秋压低声音:“殿下,情况不对劲。”
“从脉象看,高热退了,肺部啰音也减轻。身体虽极度虚弱,但已无性命危险。”叶知秋说,“按理说,人应该会逐渐苏醒,至少对声音、触碰有反应。可安姑娘从热度降下到现在快一整天,一直这样沉睡。我用银针刺激醒神穴位,她也只是睫毛微颤。喂药能吞咽,但那是身体反射,不是意识苏醒。”
萧绝瞳孔收紧:“什么意思?”
叶知秋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安姑娘身体暂时脱离危险,但她的‘神’没有回来。或者说,她没有很强的求生意志。身体在本能维持最低运转,但意识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醒来。”
叶知秋继续道:“高热后意识昏沉是有的,但通常随病情好转会恢复。她现在的状况,虽虚弱,但远未到无法支撑意识的程度。”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殿下,有些人长期处于悲恐绝望中,会生出‘离魂’之症。身体活着,魂魄却游离在外,不愿回来。安姑娘她……”他没说完。
萧绝僵在原地。
“有什么办法?”萧绝猛的抓住叶知秋手臂,力道大得让叶知秋吸了口气,“让她醒过来。”
叶知秋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心中暗叹:“药物和针灸只能作用于身体,无法强行唤醒封闭的意志。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身体,给予最好照顾。至于意识何时苏醒,或许需要外界刺激,或许是她感觉安全、有牵挂。但说不准,全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回来。”
萧绝松开手,后退一步。转头望向里间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所以他能做的,只是等待?等一个可能永远不愿再醒来的人?
不。
他走到里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锁住安年。
“叶知秋,”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用最好的药,想一切办法,维持住她的身体。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她既然被送到他身边,是生是死,是醒是睡,就不能再由她自己决定。
萧绝喊来风鸣,去调查安年的一切。
行辕书房里,萧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叶知秋的诊断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没有求生意志”……这结论让他愤怒,也让他无力。
晚间,风鸣回来了。
“殿下,安姑娘的身世查清了。”风鸣声音低沉。
萧绝抬头:“说。”
“安姑娘原名安年。其父是九年前于边关‘通敌叛国’案中获罪惨死的安靖安将军。其母系出名门,在安将军灵堂设起后入宫面圣,之后将年仅六岁的安年及其十岁的兄长安辰托付给苏文远。随后安夫人在将军府灵堂自焚殉夫,将军府也被大火焚毁。”
萧绝眉头蹙起。安靖,他有印象。父皇登基初期倚重、后又疑心甚重的一员悍将。案子当年闹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