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王爷听说郡主病了,特意让人送来的,郡主趁热喝了吧。”
池映棠觉得她的表情有些怪,却无力多问,喝了药又睡了过去。
她烧的迷糊,一瞬好像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冬天。
那次是她染了风寒。
池临渊守在她床边,用冰凉的帕子一遍遍给她擦拭额头和手心。
只因为她抓住他的衣摆,他便守了她整整一夜。
这些回忆还是让她露出来一点浅浅的笑意。
可梦里的温暖很快被剧痛取代。
她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疼。
“呃……”她痛苦地呻吟出声,猛地惊醒,身上酸软疼痛,比昏迷前更甚。
“郡主!您怎么了?”阿槿吓得脸色发白。
池映棠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急促地喘息。
阿槿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泪一瞬出来了:
“郡主,那药不是王爷送的,奴婢过去时沈姑娘说王爷睡下了不让人打扰,是沈姑娘派人煎的药……奴婢怕您知道了伤心,才、才说是王爷……”
那份勾起她回忆的温情,原来只是沈清漪的算计。
池映棠闭上眼,极轻地喘了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池临渊走了进来。
他不像是睡下了才起,反倒像是刚处理完事情回来。
他目光落在池映棠身上,眉头蹙起。
“怎么烧成这样?”
他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阿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磕头:
“王爷!求您救救郡主!郡主喝了沈姑娘送来的药,不但没退热,身上更烫了……”
话音落下,池临渊的手顿住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阿槿,又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池映棠。
半晌,池临渊的声音响起,声线冷淡,语气疲惫。"
“您这是何苦!只要您闹一闹,王爷定然还是依你的,毕竟他待您一直是独一份的温柔……”
是啊,他待她,确实温柔。
那样清冷淡漠的人却从未对她说过半句重话,处处细心体贴。
所以上一世,当弹幕突然出现,告诉她池临渊喜欢她、只是碍于伦理不好表达的时候,她信了。
她斗志昂扬,哪怕他有定下的娃娃亲也不放在心上。
赐婚一事后她大闹了一通,最后池临渊果然低头,她也如愿嫁进了靖王府。
然而新婚当夜,沈清漪便在诏狱里悬梁自尽。
她才羞赧地脱完外衣,池临渊便已经推门而出,奔向了诏狱。
池临渊自认是他没能履约,才间接逼死了沈清漪。
而人死后,他似乎才意识到这位青梅在他心里是有地位的。
于是他守在她的墓前,一守就是半年。
他从不责怪池映棠,却在看见她时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沈清漪的死状。
于是他不再跟她见面。
他变得颓废,不再问政,不再上朝,连宫宴也不再赴。
曾经能够一子退敌、惊才绝艳的靖王,逐渐蒙尘。
但这只是开始。
沈家彻底倒台,他们的旧部心有不忿,刺杀池映棠。
池临渊为护她身受重伤。
却恰逢西域动乱,外敌入侵。
大齐节节败退,池临渊才退高热便奔赴边疆上阵杀敌。
最后因病热虚弱,死于战场。
沈家军的旧部则趁势大开国门。
西域敌军长驱直入,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
天下人皆骂她是祸国妖女,克死忠良,害苍生受难。
池映棠在颠沛流离中,收到了他战死前托人带回的信。
上面血迹虚浮:“映棠,你要平安顺遂。”
到死,他也未怪她分毫。
但她的强求,却换来天下苍生的劫难。"
半月后,恰是他与沈清漪的婚期,池映棠知道,他支开她,大概是担心她去捣乱。
弹幕这时候又飞快地刷了起来:
拒绝他!他只是担心你留下来会难过,男主真的很爱你但不能说出口,你不要让他伤心了啊妹宝!
池映棠却应的干脆:
“好。谢皇叔费心。”
池临渊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他预想了她会哭着抱上来恳求他不要推开她,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利落地答应。
这样的顺从让他陌生,甚至不适。
他的视线垂下来,语气放缓:
“映棠,我终究是你皇叔。从前你年龄小,便也罢了。但婚嫁大事,我不能看着你入歧途。江南才子多,你也可以多看一看。”
“不要再说非我不嫁这种孩子话了。”
池映棠抬头看着自己曾痴恋的那双眉眼,她心口钝痛,喉间泛起腥甜,反而笑颜如花。
“好,我记住了。”
池临渊微微拧起眉,似乎想再说什么。
池映棠却先开口了:
“皇叔,旨意已下,沈姑娘也该出诏狱了,天寒地冻,您不去接她么?”
话音落下时,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
池临渊脚步微顿,半晌,他嗓音低哑:“原来,这么快初雪了。”
池映棠的眼睫颤了一下。
妹宝小时候随口说的要每年都和他一起看初雪!他每年都记得!
啊啊啊甜死我了!他真的超爱的!
她垂下眼,极淡地扯了下嘴角。
她说,“正事要紧。皇叔快去吧。”
池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宫道尽头再无旁人,池映棠一直挺直的背脊才骤然松垮。
一口鲜血,尽数呕在雪地上。
“郡主!”
贴身丫鬟阿槿赶忙扑上来扶住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