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那我三天后去机场接你吧,你航班号发我,我到时候举个大牌子,上面写‘欢迎沈大博士荣归故里’——”
沈清瑜被她逗笑了,“就不麻烦你啦,我妈妈说会来接我的。”
“那行吧,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你了。”许云舒的语气里带上一丝遗憾,“那你到家之后倒倒时差,咱们再好好聚哈!”
“好,拜拜。”
“拜拜!”
.
三天后,旧金山国际机场。
沈清瑜坐在头等舱休息室里,手里握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眼睛盯着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
那晚的事,她以为自己已经消化完了。
她把那晚定义为“一时冲动”。
二十六年来唯一的一次失控。
过去了,翻篇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登机广播响起的时候,她站起来,拎起包走向登机口。
头等舱的座位很宽敞,空姐送来香槟,她没要,要了一杯温水。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看着旧金山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然后她戴上眼罩,睡觉。
睡醒了,就到了。
十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北国际机场。
沈清瑜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妈妈。
蒋曼琳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灰色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围巾,手里举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宝贝女儿回家”。
沈清瑜脚步顿了一下。
举着那块牌子大概是她妈妈这辈子做过的最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京北最大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业内赫赫有名的“蒋律”,居然像个接机粉丝一样举着牌子。
她妈妈看到她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清瑜!”
蒋曼琳把牌子往旁边一塞,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可算回国了,妈妈想死你了!”
沈清瑜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开。她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是她妈妈在她出国前就用的那款,温馨又妥帖,是回家的信号。
“妈。”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蒋曼琳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看看你,瘦了那么多!”她妈妈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胳膊,“那边的东西是不是吃不惯?我就说让你早点回来,你非要在那边耗着……”"
沈清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松地靠在座椅上。
沈清瑜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啊,”她小声说,“今晚麻烦你了。”
裴怀瑾没说话,只是把车内的暖风调高了一点。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京北的夜色中。
沈清瑜坐在副驾驶上,一开始还撑着看窗外,但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座椅加热也开着,加上酒精还在血管里慢慢流淌,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努力撑了两分钟,又撑了两分钟,然后脑袋一歪,靠在座椅上,彻底睡了过去。
裴怀瑾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了,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头发散在脸侧,有几缕垂到了眼睛旁边,随着呼吸轻轻飘动。
裴怀瑾收回目光,绿灯亮了,他继续开车。
车子驶入那条安静的林荫道,铁门自动打开,他减速驶入,把车停在别墅门口。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
她还在睡。
“沈清瑜。”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沈清瑜。”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裴怀瑾看了她两秒,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肩膀,但还是没醒。
“沈清瑜。”他弯腰凑近了一点,“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下车。”
“嗯……”她又嗯了一声,但身体一动不动。
裴怀瑾站在车门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她的脑袋自然地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息温热地扫过他的皮肤。
他用脚关上副驾驶的门,转身往家门口走。
进门之后,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方向快步走过来。
“先生回来了——”"
裴怀瑾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动一下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一声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低笑。
“你放心,”他说,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我道德感很强。出轨这种事,我不会做。”
沈清瑜看着他,不太相信。
“说实话,”裴怀瑾的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那晚也是我的第一次。而且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情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了一句:“那晚可是沈小姐主动的。”
沈清瑜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是自己主动的,而且那晚的事她都恨不得能从记忆里删掉。
裴怀瑾看着她涨红的脸,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如果你担心我的品行,”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认为我可以和一个陌生人随便一夜情——”
他停顿了一秒。
“沈小姐,我们本质是一种人。”
沈清瑜愣住了。
“好像更适合结婚了。”裴怀瑾说完这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瑜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本质是一种人”这六个字。
如果他是“可以和一个陌生人随便一夜情”的人,那她也是,裴怀瑾说得对,他们本质是一种人。
沈清瑜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裴怀瑾正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在等她的回答。
“裴先生,”她说,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让我考虑一下。”
裴怀瑾点了点头。
“好。”他说。
他没有追问“考虑多久”,也没有说“别让我等太久”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刀叉,继续吃他已经凉了的牛排。
沈清瑜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人,可能真的和她是一类人。
安静,克制,把所有的失控都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牛肉有点硬了,酱汁也凝固了,不太好吃。
但她还是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谁也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