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盈盈你醒了!你怎么能做傻事!”
崔美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父兄已经想好了对策,明日就跪到国公府门口去,求他们放过你!要不就赶紧给你找个人家嫁出去!盈盈别怕,娘和你父兄一定会护好你的——”
谢扶盈愣了一下。
跪到国公府门口去求?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那个荣国公府二爷是出了名的好色成性,横行霸道。
这种人,你跪到他门口去求,他只会觉得他们一家不识好歹,故意让他难堪丢人。
至于临时嫁人,那不是把人家无辜的男人往火坑里拽吗?
人家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替她挡这个灾?
谢扶盈摇了摇头,握住了崔美岚的手。
“娘,千万不能让父兄去国公府闹事。把他们惹急了,多得是办法对付咱们。随意嫁人也不过是连累了他人,咱们不能做那等没良心的事。”
崔美岚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一样看着她。
谢扶盈心里苦笑。
她握住崔美岚的手紧了紧:“娘,女儿死过一遭,懂事了许多。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求求姨母带我进睿亲王府!”
“睿亲王府?”崔美岚愣住了。
“对。”谢扶盈点头,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原主的记忆,姨母崔美玉,一生未嫁,早年便卖身入宫做宫女,服侍在睿亲王的母妃惠妃身边。
先帝过世,如今的皇上允许她们这些有子嗣的太妃去儿子府上荣养。
姨母也跟着慧太妃居住在睿亲王府里。
她们这一家子唯一能接触到贵人的人,也就只有这个姨母了。
“娘,你快去把姨母叫回来一趟!”谢扶盈催道。
“好,娘这就去。”崔美岚抹了把泪,站起身,“你好好躺着,别动,娘很快回来。”
她掀开门帘,匆匆走了出去。
崔美岚出去没一会儿,外头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最先掀开帘子进来的是大嫂,她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眼眶红红的,看见谢扶盈靠在床头,眼泪就又下来了:“盈盈……”
话音未落,二嫂已经挤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条干净帕子,上前就要给谢盈盈擦脸。
“盈盈!”外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二哥的声音。
谢扶盈抬头看去,二哥是被大哥背着进来的。
三哥四哥五哥跟在后面,每个人的手都裹着厚厚的布,垂在身侧,动一下都艰难。
他们一进屋,目光就落在谢扶盈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勒痕上。
屋里静了一瞬。"
谢扶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在王妃面前跪下。
如意递上茶盘,茶盘里放着一盏青花瓷的茶盏,热气袅袅。
谢扶盈双手捧起茶盏,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请王妃娘娘喝茶。”
沈星仪低头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新来的侍妾。
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人,皮肤白得透亮,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妩媚。
不过是一个出身市井的侍妾,再美也无用。
沈星仪神情淡漠的伸手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起来吧。”
谢扶盈磕头谢恩,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堂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庶妃的目光落在谢扶盈身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太妃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美人?
那脸蛋,那身段,难怪王爷会留她过夜,会给她那么多赏赐。
虞侧妃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像刀子一样剜在谢扶盈身上。
沈星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谢侍妾。”她开口。
谢扶盈连忙应道:“在。”
沈星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的:
“既然进了府,就要守府里的规矩。你第一次侍寝就让王爷起不来身,睡到晌午,这不合规矩。
本王妃今日罚你去院子里跪两个时辰,你可有怨言?”
堂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庶妃的目光落在谢扶盈身上,有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淡淡的同情。
虞侧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谢扶盈垂首站着,神色平静。
“妾身没有怨言。”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恭恭敬敬。
可她没有转身往外走。"
李渊坐在那里,忽然站起身,走到一面铜镜前。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明明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李渊怔怔地看了很久,才慢慢走回椅子前,坐了下来。
难道是……采阴补阳?
他想起民间那些传闻,说有些女子天生异禀,能与男子互补阴阳,让男子容光焕发、延年益寿。
他以前从不信这些,觉得是无稽之谈。
可今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分明,皮肤光滑紧致,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他又按了按心口那道旧伤,不疼了。
往日那种隐隐的钝痛,竟然消失了。
难道……是真的?
他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谢家门口。
一顶青灰色的小轿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一个涂着厚粉的婆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倨傲。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身强体壮的家丁,一个个横眉立目,看着就不是善茬。
媒婆扭着腰走到门前,抬手“砰砰砰”地敲响了门。
“开门开门!快开门!”
谢穆阳正在院子里劈柴。
家里的柴火快用完了,弟弟们的药钱又紧,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放下斧头,在衣裳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凑了过来。
“哎哟,是谢家大郎啊!”
媒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又来了!今儿个是来接你家谢小姐去荣国公府做贱妾的!快让她出来吧,轿子都备好了,别让咱们二老爷等急了!”
谢穆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小妹如今是睿亲王的侍妾。”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恨意,“你们快滚吧!”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沐浴足足洗了小半个时辰。
丫鬟们把她从浴盆里扶出来,用柔软的帕子把身上的水擦干。
另一个丫鬟捧来一件宽大的浴巾,把她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然后,她被扶着坐到妆台前。
两个丫鬟站在她身后,一个拿起帕子,一点一点地绞干她的长发。
另一个拿着熏笼,轻轻地烘烤着发梢。
谢扶盈坐在那里,由着她们摆弄。
长发终于烘干了,又松又软,披散在肩头。
陈嬷嬷走上前,轻声道:“小主,请。”
她扶着谢扶盈站起来,向里间走去。
里间是一间卧房。
很大,很宽敞,布置得华贵而雅致。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榻,金丝楠木的架子,雕着繁复的纹样,挂着淡青色的帐幔。
空气中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陈嬷嬷扶着她走到床边,轻声道:“小主,请上床。”
谢扶盈的心跳得厉害,却只能乖乖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子是绸面的,滑溜溜的,凉丝丝的,盖在身上像水一样。
枕头是磁枕,硬邦邦的,陈嬷嬷替她掖好被角,放下帐幔,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屋里静了下来。
谢扶盈躺在宽大的床榻上,望着头顶的帐幔,等啊等。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龙涎香的气息淡淡的,幽幽的,熏得人有些昏沉。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被子太滑了,总是往下溜。
翻着翻着,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