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忍住了。
网上有句话她深以为然。
——争吵是为了走近;而沉默,是因为走尽了。
她说不过陈凛的。
明臻敲着键盘,故作镇定,但是这会儿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地混乱。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遮在了键盘上。
明臻深呼吸,“陈总,我以为,你至少能做到公私分明。”
“我可以,把方案的deadline延期。”陈凛说,“现在,可以跟我说话了?”
“谢谢陈总,但是不需要。因为你不打扰我的话,我本来也可以如期交出方案。”
即使心绪难平,明臻依然逻辑清晰,刀枪不入。
“陈总,现在是在办公室,是我个人工作时间,抱歉。”
陈凛的手没动。
空气凝滞,只有远处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
十七层空荡的办公区,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僵持,呼吸声清晰可闻。
一个在等,一个在扛。
旧账与新痛,都在沉默里无声撕扯。
许久之后,陈凛开口:“明臻,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我?”
在明臻回答之前,他伸手捏住了她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对。
他声音低了几分,似有哀求。
他说:“明臻,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他的心被爱恨撕扯,已经不堪重负。
如果妥协能换来一个结果,那他先低头。
陈凛在等一个转机。
甚至,他宁愿明臻骗他。
只要她能骗他一辈子,他也接受。
他不是对她妥协,而是对心中难以割舍的回忆妥协。
可是明臻神情淡淡:“就是你知道的那样。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这个人很现实,把钱看得很重吗?”
她甚至笑了笑,“我为了钱多拼命,你现在不是正在看到吗?我并不想来见你,但是为了钱,我知道可能会遇到你,但是还是来了。”
“那我给你钱!”陈凛咬牙切齿,“你跟着我。”"
“我做错了什么?”明臻冷静地反问,“恋爱不是自由的吗?你们陈家倒霉,是因为我吗?我不过是基于自己内心,做出了离开的选择,请问,我做错了什么?”
“我的感情呢?我的付出呢?在你那里,算个屁吗!”
“我也付出过。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真心付出过。”明臻道,“你当时的经济条件,已经不能再满足我的需求。就像如果我毁了容,你也不会坚定选择我,不是吗?”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坚定选择你?”陈凛步步紧逼,几乎已经把明臻压倒在桌上。
明臻双手扶着桌沿,身体后倾,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那就是我以己度人,是我的错。”她说,“过去的都过去了。陈总一直提,会让别人误会。还有——”
她说,“我该工作了。”
陈凛盛怒之下,抓起她桌上的纸质文档抵住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你甩了我,是为了过好日子。然后,你把日子过成现在这鬼样子?”
“我没觉得我过得不好。我年薪千万,在行业里有地位,出门受人尊重,工作有成就感……”
还有一个很乖很贴心的女儿。
“所以,如果跟我在一起,你就没这些了?我克你?”陈凛几乎把牙都咬碎了,“你过得好?喝着美式吞止疼药,你过得真好!”
“如果陈总不打扰我,就更好了。”明臻别过头,不看他的眼睛,“现在,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她很想踹他一脚。
但是她忍住了。
因为对于存在暧昧关系的男女来说,这种身体接触,很容易被人误会为暧昧升级的信号。
“陈总,如果你对我的工作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如果没有,我想继续工作,早点下班回家。”
陈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喉结上下滚动。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发疯。
他后退两步。
明臻站直了身体,却依然不看他,“多谢。”
“回去。”陈凛说,“明天没时间有人看你的方案。”
“不,之前的deadline在这里,我就要完成。”
“你是非要这样虐待自己,还妄想我会心疼?”陈凛声音冰冷。
“这和你没关系。我要对我手下的小朋友负责。她们初入职场,我不想给他们错误的引导,以为方案随便可以糊弄过去,可以延期……不过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依然谢谢陈总的关心,我马上就要做好了。”
“我说明日再来,你听不懂吗?”
难道要他派人拉电闸?
不,就算拉了电闸,她也不会走。
她会用笔记本的电量,把这该死的方案出完。
“陈总,虽然你是甲方,但是在我提交方案之前,麻烦你保持界限,不要对我的工作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