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说越哑,到最后几乎不成调。
母亲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你爹不让说……他说,你已经落榜一次,不能再分心。他说,只要还能走,就要陪你走到最后。”
“我爹呢,他疼吗?”高飞突然问,声音轻得像风。
母亲点点头,哽咽:“疼,可他从不在你面前表现出来。化疗太痛苦,他只做了三次,后来嫌花钱多,干脆不去了。
每天靠止痛药撑着……他还说,等你考上了大学,他要亲自送你去上大学,也算圆了他一个大学梦。”
高飞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我爹呢?他人呢?他都这样了,他每天还下地干活?他,他,他怎么那么不知道心疼自己呢?”高飞说着,开始哽咽起来。
“你爹听说咱们隔壁大营村新盖了个私立学校,他说去那儿看看。”母亲擦着眼角的泪,轻声说道。
他想起冬天早晨父亲冻红的手,想起他弯着腰搬菜筐时痛苦的表情,想起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听见父母在房间里小声争吵——
“你这样下去不行,得住院!”母亲哭着说。
“住什么院?钱留给儿子补习!我没事,死不了!”父亲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原来不是没事。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高飞跌坐在地,抱着那张诊断书,像抱着父亲最后的体温。泪水汹涌而出,砸在地上,洇湿了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