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台上接过那本证书的时候,手指从烫金国徽上滑过去的动作很轻,像在**一件知道分量但不需要用蛮力去确认的东西。
周世鸣把那件红袍披上她肩膀的时候,她的脊背微微挺了一下,不是紧张,更像是在迎接什么东西落下来。
那个动作他见过——三个月前她在飞机上签婚前协议的时候也那样挺了一下背,然后是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然后是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当初上面的人来**谈这件事的时候,爷爷把他叫到书房,问他愿不愿意。
他只停了一瞬就说了好。
那一瞬里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不是什么权衡利弊的推演,而是她在斯德哥尔摩领奖台上的样子。
黑西装,白珍珠耳钉,面对全世界的镜头说“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时候表情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
他当时隔着屏幕看那条新闻,心里只有一层很浅但很清晰的念头——他想见见这个人。
后来他见了,她在机舱里穿着白衬衫读完协议拿起笔签字的时候,那个动作跟她在领奖台上陈述定理的节奏是一样的——干脆、利落、不给自己留多余的退路。
他那时候就觉得自己当初那个“好”字确实没有选错。
此刻她穿着那身教授袍走在他旁边,袍子搭在臂弯里,步幅均匀而从容,红色缎面的衣角被晚风轻轻掀起又落下。
他收回视线,把那些念头妥帖地收进了心里,没有说出口。
校门口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乔缜拉开车门的时候陶禧弯腰钻进了后座,江汜跟在她身后坐进来。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风声和暮色被隔绝在了另一层空间里。
陶禧把教授袍平铺在膝盖上抚平了褶皱,低头看了一会儿缎面上被路灯的光折出的细碎纹路。
江汜发动车子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年后去研究所报到,时间上怎么安排?”
“周所长说一切不急,让我自己定,”陶禧把袍子边缘理整齐,“我可能会把时间排得紧凑一些,尽快把课题组搭起来,后面还有一些必要应酬,两边的节奏得对得上。”
江汜“嗯”了一声:“应酬的事我会跟我妈说,给你留出工作时间,非必要的应酬不用去。”
陶禧偏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不用谢。”他顿了顿,“你忙你的,其他事情我来安排。”
车子驶出清北校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路两边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连成一条暖**的长线。
陶禧靠着座椅望着窗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本烫金国徽的证书封面。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林枝枝发了一张截图,是清北官微那条消息底下的热评第一,上面写着“二十五岁已经抵达人生巅峰是种什么感觉”。
林枝枝在下面跟了一句“你问问她自己”,陶禧弯着嘴角把手机扣回去,重新靠回椅背上。
窗外街灯的光在玻璃上一明一灭地闪过去。
她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江汜,他目视前方,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描着轮廓,下颌线的弧度干净而利落。
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窗外。
车内的安静和窗外的流光同时在往前流动着,谁也不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