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许燃苏念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当她熄灭时,她在燃烧》,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许燃已经醒了。,才伸手把闹钟按掉。不是不想起,是习惯了先躺一会儿,等脑子里那个东西静下来。那个东西,他管它叫颜色。,里面没人。姐姐五点半就出门了,她上班的地方在城东,一家叫"老四川"的饭馆,她在后厨帮工,从中午忙到晚上九点半,中间只有两小时的空。她总说后厨凉快,夏天比外面舒服,冬天比外面暖和——许燃知道那是假的,后厨又热又闷,她回家的时候头发梢都是潮的,围裙上永远有一股葱姜味。,压在电饭煲里,然...
《当她熄灭时,她在燃烧》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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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燃已经醒了。,才伸手把闹钟按掉。不是不想起,是习惯了先躺一会儿,等脑子里那个东西静下来。那个东西,他管它叫颜色。,里面没人。姐姐五点半就出门了,她上班的地方在城东,一家叫"老四川"的饭馆,她在后厨帮工,从中午忙到晚上九点半,中间只有两小时的空。她总说后厨凉快,夏天比外面舒服,冬天比外面暖和——
许燃知道那是假的,后厨又热又闷,她回家的时候头发梢都是潮的,围裙上永远有一股葱姜味。,压在电饭煲里,然后在客厅桌上放一张纸条。"今天也要好好吃饭。零花钱在下面,别买辣条。",
许燃记不清了。大概是他上***那会儿——他小时候挑食,瘦,不爱吃饭,姐姐就给他写纸条,贴在饭桌上,写"好好吃饭",写"不许倒掉",写"胡萝卜也要吃"。那时候姐姐自已也不过十几岁,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后来一年比一年工整。:"你为啥天天写这个。":"我怕你忘了吃饭。"
"我不会忘。"
"那就当你提醒我。"姐姐说,"我也不想忘。"
他那时候不明白这句话。后来才慢慢明白:姐姐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供他念书,从不提"辛苦"两个字。有一回他在巷口听见邻居阿姨劝她:"你一个姑娘家,拉扯个弟弟,以后可咋办。"姐姐在井台边洗菜,头也没抬:"咋办?他是我弟弟。"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浪费过一张纸条。
字是圆的,尾笔往上翘。
许燃把纸条折好,塞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有一摞了,全是这种纸条,从小学到现在,厚厚一沓,橡皮筋扎着。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攒着,攒了就攒了,像别人攒邮票。
早饭是电饭煲里温着的一碗粥,旁边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他坐下吃,吃到一半,隔着窗户看见楼下那个修自行车的男人蹲在摊子前,一根接一根抽烟。他身上的颜色是铁灰色的,翻着暗红,像一块烧了一半又泼了水的炭。
许燃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粥。
他给自已定过规矩,三条:别看太久;别管闲事;别让人知道你看见了。
这个能力是什么时候有的,他说不准。只记得六岁那年,妈妈生病住院,有一天姐姐被老师从学校叫走,他也被邻居接去医院。病房里很多人,大人们围着一张床,他坐在床脚的椅子上,第一次看见满屋子的灰——灰得发黑,像下过雨没人踩的路。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害怕。后来妈妈走了,灰才慢慢散开,但家里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爸爸走的时候他八岁。那天下午他在学校,是邻居张叔来接的他。张叔一路上没说话,牵着他的手,牵得很紧。到家的时候,门口站着很多人,客厅里全是烟味,姐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是肿的。他看见满屋子灰,灰里翻着一种暗紫色——那是疼。后来他才知道,爸爸是傍晚在工地上出的事,没送到医院。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颜色不骗人,人骗人。谁发火之前会先红,谁要哭之前会先暗,谁的喜欢是真的,谁的客气是假的。他都看得见。
他不能说。小学三年级说漏过一次嘴,跟同桌说"**妈今天心情不好",第二天同桌的妈妈就来学校找老师,说谁家的小孩乱说话,咒她家里不安宁。后来全班都叫他怪小孩,体育课分组没人愿意跟他一组,他就一个人绕操场走。走了一学期,他学会闭嘴。
他也学会了从颜色里给自已腾个地方。喜欢观察的人,总得有点不让自已难过的手段——他的手段是数数。数窗户,数路灯,数台阶,数到脑子里的颜色淡下去为止。
吃完粥,他把碗洗了,把桌子擦干净,背上书包出门。兜里:十块钱,钥匙,学生卡。
从家到学校要穿过一条老街,拐三个弯。街上的人他基本都见过:卖早点的阿姨是暖**的,高兴的时候黄里带点粉,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暗下去,但不会黑;对面棋摊上那三个老头常年是灰绿色,像放久了的茶叶,只有赢了棋的那一个会突然亮一下,然后又缩回去。修自行车的男人今天没出摊,铁门拉着,灰扑扑的。
许燃走这条路走了三年,从初中走到高中,像看一卷翻来覆去的旧画。
今天经过卖早点的摊子时,阿姨多塞给他一个包子:"瘦了,多吃点。"
"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拿着。"阿姨说,"长身体呢。"
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转身的时候,看见阿姨身上那层暖**轻轻晃了晃——那种黄不刺眼,带着一点热乎气,像冬天灶台上煨着的一碗粥。他捏着那个还烫手的包子,走了一段路,把它揣进了书包。
他不知道自已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暖**的人,他很久没见过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就像别人能听出谁的声音好听,他只是能看见谁的颜色好看。区别在于,声音可以夸,颜色不能说。
城南一中,高一(2)班。
他从后门进教室,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是他报到那天自已挑的,离门近,离窗近,离人远。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周凯,两个人一学期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其中八句是"借过"。
班主任姓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站在***念下周的安排:周三卫生大检查,周四语文默写,周五班会,下下周学校要搞黑板报评比,每班出一期,主题秋天。念到一半,他忽然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对了,明天我们班来一位转学生,从外地转回来的,大家照顾一下。人到了别欺负人家,都是同学。"
教室里嗡嗡一阵,有人问男的女的,方老师说"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许燃没抬头,在窗玻璃上数对面楼的窗户。数到第七个,玻璃上忽然映进来一片蓝色。
不是天空那种蓝。是人的颜色。
他转过头。
前两排靠窗的位置,林清迟正低头找东西。书包翻了一半,桌面摊着数学练习册,一支笔从桌沿滚下来,骨碌碌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凉,很瘦。
"谢谢。"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许燃看着她坐回去,脑子里却停在她身上那层颜色上:极淡的蓝,像一面没风的水。十六岁的人,不是没有颜色,而是大部分人的蓝都是浑浊的——**前的灰蓝,吵架后的淤蓝,装出来的浅蓝。她的蓝干干净净,像兑了很多遍水,静得能照出东西。
他听说过她一点。林清迟,开学第一天就坐在那儿的,话少,成绩中上,体育课从来不参加,课间也大多坐在位子上,不是看书就是在本子上画点什么。有人跟她说话,她答,但不多说一个字。班里有几个男生在背后议论过她,说她"清高""不好惹",
许燃听过就算了。他知道那都不是真的。清高的人,蓝色不会这么干净。
他记得开学第一天。教室里闹哄哄的,五十来个人,五十来团颜色挤在一起,红的黄的灰的,像一锅煮开了的杂粮粥。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的方老师说话,看同学们互相认识,忽然看见角落里那团颜色——一团极淡的蓝,安安静静浮在一个女生周围,周围那么吵,它动都没动一下。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什么,写得慢,一笔一笔的,像怕写坏。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种颜色,他没见过。
他想起了报到那天。
教室还没坐满,方老师拿着花名册站在门口,让他随便挑个位子。他扫了一圈,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离门近,离窗近,离人远。方老师看了他一眼,说:"
许燃是吧,你个子不算高,坐后面能看清吗?"
"能。"他说,"我眼睛好。"
他撒谎了。他挑那个位子不是因为眼睛好,是因为靠窗能看见对面楼的窗户,下课可以数着玩。数窗户是他的**惯了,比数楼梯晚一点。爸爸走的那年,他学会数楼梯——从一楼到四楼,一共四十六级,他每天放学数一遍,数到顶楼,心里那口气就下去了。后来搬到城东,**楼只有三楼,三十一级,不够数,他就改数窗户。
他坐回座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他自已都嫌自已丧气:
这种颜色,待不长。
好的颜色都不留。这是他八岁那年就得出的结论。妈**颜色是暖的,爸爸的颜色是稳的,后来都没了。所以他从来不往人堆里凑,不跟谁深交,不欠谁人情——这样谁走的时候,他都不用难过。
中午他没去食堂,在教室里趴了一会儿。他平时是去食堂的——一个人,端着盘子找最角落的位子,低头吃完就走。食堂里的颜色比教室还杂:排队的急,找位子的躁,结伴的亮,落单的灰。他坐在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看,像看一出不用买票的戏。今天他没去,因为早上那层蓝色一直在脑子里,他趴着,想把它想明白。没想明白。
下午两节数学课,他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脑子里的颜色一直没静下来。教室里五十来个人,五十来团颜色挤在一起:前排那女生是淡**的,紧张的时候会发白;斜对角那个男生是青灰色的,总在偷偷看手机,心虚的时候会泛绿;周凯的颜色是灰的,很浅,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他大概也没睡好,昨晚又打游戏了。
许燃知道自已的眼睛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关不掉。
放学铃响,他收拾书包,最后一个走。路过林清迟的座位时,她的笔袋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回桌上。她已经走了,桌面上摊着一页没画完的速写——画的是一只鸟,翅膀张开一半,像刚起飞,又像在犹豫。
许燃看了两秒,走了。
到家,姐姐还没回来。他热了饭,一个人吃,把碗洗了,坐在客厅里写作业。写到一半,他抬头看墙上那张全家福——妈妈抱着他,爸爸站在姐姐后面,姐姐那时候还小,笑得很开。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他看了很多年,早就背下来了。
写完作业,他关了灯,躺在床上。
明天会来一个转学生。跟他没关系。
他翻了个身,听见隔壁楼有人在吵架,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听不清词,但能听出气。他想,隔着墙他看不见他们的颜色,这大概是这世上少数几件他看不见的东西之一。
其实他每天回家都会路过那家"老四川"。
饭馆在城东菜场边上,门脸不大,招牌红底黄字,掉了一个角。后厨的窗户对着巷子,常年开着,油烟从里面涌出来。
许燃每天放学经过,都会放慢脚步,从窗户里看一眼——大多数时候姐姐都在低头切菜,或是在灶台前颠勺,身上的粉红色隔着油烟看过去,像一层旧纱窗后面的暖光。有时候她抬头擦汗,会看见他,就冲他挥一下锅铲,意思是:快回家,作业写了没。
他冲她点一下头,继续走。
他不知道姐姐那层粉红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淡的。也许是今年,也许更早。他只是觉得,最近几个月,那层粉色没有以前浓了,像一件洗了很多遍的衣服。他跟自已说,那是油烟熏的,隔得远,看不真。
他数了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数到第七道,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