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现代言情《我的凶兽不对劲》,男女主角白朔陈屿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山口的赤睛”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御兽公会的穹顶很高,白朔仰头的时候,能看见穹顶内壁镶嵌的晶石排列成某种星图——据说那是初代大御兽师观测契兽迁徙轨迹时摹刻的图腾,每一颗晶石对应一种已知的契兽属性。光从晶石里滤下来,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和台下那些学徒的目光如出一辙。白朔把掌心贴在那枚卵上。卵壳粗糙,像某种风化过的岩石表面,纹路冷硬地硌着指腹。他不是第一次摸这枚卵了,三天前他从那个突然弹出的系统界面里把它"领"出来时,就已经摸...
《我的凶兽不对劲》精彩片段
御兽公会的穹顶很高,
白朔仰头的时候,能看见穹顶内壁镶嵌的晶石排列成某种星图——据说那是初代大御兽师观测契兽迁徙轨迹时摹刻的图腾,每一颗晶石对应一种已知的契兽属性。光从晶石里滤下来,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和台下那些学徒的目光如出一辙。
白朔把掌心贴在那枚卵上。卵壳粗糙,像某种风化过的岩石表面,纹路冷硬地硌着指腹。他不是第一次摸这枚卵了,三天前他从那个突然弹出的系统界面里把它"领"出来时,就已经摸过一回。系统界面清冷得像块墓碑,上面只有一行字:纯血凶兽·獠(幼生体),契之必反噬。
反噬。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嚼了一遍,然后继续把掌心往下压。
契约法阵从卵壳底部朝四面铺开,暗红色的光纹像蛛网一样在地砖上蔓生。站在三米开外的考官脸色微变,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台下原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像被剪刀咔嚓剪断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上——正常的契约法阵是乳白色的,顶多带点浅黄,那是食草类契兽温驯的证明。暗红色,意味着幼体尚未驯化的野性。
法阵蔓延到第三圈时,卵壳裂了。
先是一道头发丝粗的细缝从顶端蜿蜒下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像蛛网一样兜住整枚卵。没有寻常契兽破壳时的清脆响声,卵壳是无声地、缓慢地碎开的,碎片一片接一片剥落,落在地砖上也没有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声音。
白朔先看到的是那只眼睛。
竖瞳。金底,瞳孔是一道漆黑的竖线,窄得几乎看不见。那只眼睛从碎壳的缝隙里露出来时,整座大厅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两度,
白朔后颈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竖起来。然后那小东西把整张脸从壳里拱出来,巴掌大的脑袋,通体漆黑——那种黑不是正常的黑色,像是光线照上去就被吸走了,连一点反光都不剩。
它完整地站在
白朔肩头的时候,
白朔才看清楚它的全貌。身形像幼豹,四肢细瘦却筋骨分明,趾尖的爪子收在肉垫里,但能看见边缘那一线银灰色的锋芒。尾巴比身体还长,尾尖微微上翘,末端有一小簇绒毛——那绒毛也是黑的,但黑得和身上不一样,像是蒙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
那只竖瞳转了一下。
从
白朔的侧脸,扫到考官的制服领章,扫到台下第一排学徒惨白的脸,扫到大厅穹顶那些晶石,最后收回来,定定地落在
白朔的瞳孔中央。
白朔和它对视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里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契兽认主后应有的暖流,没有精神共鸣的触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亲近感。那双金底竖瞳看他,像在看一块石头,一粒灰尘,或者一件暂时还派得上用场的工具。
"那是什么契兽?"台下有人压低嗓子问了半句。
"竖瞳……黑色的……"另一个声音更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们记不记得《荒兽图录》里那张插图……第三卷第十二页……"
"纯血凶兽。"第三个声音很轻,但很稳,"是纯血凶兽。"
这四个字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里。哗然声从第一排往后蔓延,整座大厅在几秒之内从寂静变成了蜂鸣般的嘈杂。有人站起来了,有人往后缩了半步,有人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御兽囊——里面装着他们自己的契兽,大多是幼年期的食草兽,什么茸角兔、青背鼋、星斑鹿,温驯老实,反哺时给得大方,但也天生怕凶兽的气息。
考官终于动了。
白朔看见他右手五指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指节泛白。那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左颊有一道旧疤,据说是年轻时在野外遭遇二阶裂牙豺留下的。他的契兽是一只成年铁脊犀,按说铁脊犀是防御型契兽里排得上号的存在,寻常凶兽幼体不至于让它主人紧张成这样。但此刻考官的额角的确有细汗渗出来。
"
白朔。"考官开口了,嗓子有点紧,"立刻**契约。"
白朔转了转脖子,肩头的小东西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爪子勾住了他衣领的布料,勾得很轻,但他能感觉到那爪尖有多尖。他用余光扫了一眼系统界面,它还在原地悬着,那行字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纯血凶兽·獠(幼生体),契之必反噬。
"考官,"
白朔说,"契约已成。"
"我说立刻**!"考官的嗓门陡然拔高了半个调,台下瞬间又安静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荒兽图录》第三卷第十二页,纯血凶兽亚纲,目属未定,科属未定,唯一**记录是三百年前东境一支勘探队在深渊裂隙边缘见过幼体,七个人去了,回来了一个,回来那个人三天之后也死了。契之必——"
考官的话断在半截。
白朔肩头那只小兽转过头去,竖瞳对上了考官的眼睛。就一眼。考官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喉管,戛然而止。铁脊犀从他腰间的御兽囊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几不可闻的哀鸣。
白朔伸手拢了一下肩头的小东西。他的手指触碰到它脊背的时候,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那层黑毛摸上去并不柔软,反而有些硬,像细密的金属丝,但底下透着一丝温意。它在
白朔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有挣开,然后就不动了,竖瞳重新阖成一条细缝,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乖顺。
但
白朔知道那只是看上去而已。
"考官,"他重复了一遍,"契约已成,**不了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纯血凶兽的契约是血纹契,不是普通的灵契。"
考官的脸色白得像穹顶那些晶石。他当然清楚。血纹契一旦完成,**的方法只有两种:契兽死,或者御兽师死。**剥离?三百年来没有人成功过。东境那个勘探队的幸存者试过,找了一位五阶的御兽大师帮忙剥离,结果剥离到一半,契兽暴走,大师和幸存者一起毙命。
台下彻底安静了。上百双眼睛望着
白朔肩头那只巴掌大的黑兽,眼神复杂。里面有恐惧,有好奇,有怜悯,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很深的——优越感。
白朔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考核一共有四十七个学徒,四十六个契约的是食草类契兽,只有一个契约了食肉类,是一只赤爪獴,二阶食肉兽的下位种,训好了战力可观,训不好顶多挠主人两下。而
白朔,契约了纯血凶兽。
纯血凶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辈子别想从契兽那里得到反哺了。凶兽天性自私,噬主是写在骨子里的本能。得不到反哺的御兽师,体质不会增强,寿数不会延长,精神力永远停在契约当天的水平。
白朔今年十七岁,契约了这头凶兽,大概活不过二十五。而且死法多半是被自己的契兽从喉咙开始撕开。
优越感就是从这里来的。同样是契兽为尊的世界,同样是依赖契兽反哺才能变强的御兽师,他们选择了一条稳妥的、有前途的路,而
白朔选了一条死路。而且还是自己一头扎进去的,没人逼他。
"考核结束。"考官终于把嗓子找回来了,声音沉得像浸了铁水,"
白朔,你的契约兽违规,按照公会章程第十八条第三款,契约禁忌物种者,即刻取消御兽师资格,驱逐出公会辖区。所有档案移交总公会备案。"
白朔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什么可反驳的。章程他读过,第十八条第三款写得明明白白,纯血凶兽和太古遗种并列在"禁忌契约物"的第一行。这条规矩立了三百年,从东境勘探队的惨剧之后就立了,三百年来没有人敢碰。
白朔碰了,因为系统只给了他这一个选项。
他转身往大厅出口走。肩头那只小兽重新睁开竖瞳,扫了一眼身后那些表情各异的学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脸埋进
白朔的颈窝。它的鼻尖碰到
白朔皮肤的时候有点凉,
白朔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
白朔!"
有人在身后喊了他一声。他停下来回头,看见喊他的人是同批考核的一个学徒,姓陈,叫
陈屿,契约的是一只青背鼋。青背鼋是食草类里脾气最好的一种,背甲上的青苔能分泌安抚性的气息,对提升精神力有奇效。
陈屿天赋不错,这次考核应该能拿甲等。他往前走了两步,被旁边的同伴拽了一下袖子,他又挣开了。
"
白朔,"
陈屿说,脸色有点复杂,"你把那东西……你考虑清楚,我听说城西有个剥契师,虽然违法,但花点钱……"
"
陈屿。"
白朔打断他。
陈屿闭嘴了。
白朔肩头那只小兽已经彻底转过了头,竖瞳眯着,盯着
陈屿。
陈屿的青背鼋在御兽囊里发出"咕"的一声轻叫,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陈屿的脸白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白朔说:"谢了。不用。"
他走出大厅的时候听见身后又炸开了锅,声音比刚才还大。有人在问剥契师靠不靠谱,有人在说
白朔这是疯了,还有个声音压得极低地说了句:"等着看吧,不出三个月,他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白朔把那些话关在了门背后。
御兽公会坐落在星落城的正中央,出了公会大门是一条南北向的主街,街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两边是各种和御兽相关的铺子。契兽粮铺、训兽用具行、兽医馆、反哺冥想室,招牌一家挨一家,门口站着的伙计个个笑脸相迎。星落城不大不小,算是个三线御兽城市,常住人口大概五万,御兽师占了三分之一。这个比例在御兽世界算正常,毕竟契兽为尊,谁家孩子到了十二岁不去试试契约呢?契约成了,全家跟着沾光,契兽反哺的那点能量匀给家人一点,老头老**多活十年不是问题。
白朔走在街上的时候,身边那些铺子的伙计多看了他两眼。准确地说,是多看了他肩头那只小兽两眼。獠趴在
白朔肩上一动不动,尾巴垂下来搭在他后背上,末端的暗金色绒毛在日光里几乎看不见。但那个伙计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肯定认出了那是什么,或者至少猜到了。星落城的御兽相关行业从业者,没有人没翻过《荒兽图录》,没有人不知道纯血凶兽长什么样。
白朔迎着那些目光走过去了。
他住的地方在城西一条巷子的尽头,一间月租三十个铜币的阁楼。阁楼不大,一张板床,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两只破木箱,箱子里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摞借来的御兽基础教材。窗户朝北,透进来的光总是灰蒙蒙的,但好处是便宜,而且房东是个耳背的老**,不管闲事。
白朔用肩膀撞开门,走进去,把门带上。门闩插上的那一瞬间他肩膀塌下来了,整个人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脑磕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獠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它踱了两步,歪着头打量这间阁楼——那张瘸腿的桌子,那两只有豁口的木箱,窗户缝里漏进来的灰光。它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扭过头,那只竖瞳定定地望着
白朔。
白朔和它对视。
他终于有空好好看看它了。在大厅里太紧张,在街上太匆忙,现在阁楼里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巷子口卖糖饼老头的吆喝。獠站在他对面半米远的地方,身长大约一尺出头,肩高不到一掌,四肢细长,爪子收着,尾巴尖微微晃动。全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纯粹的黑,黑得几乎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唯独额头上那只竖瞳像嵌进去的一粒金珠。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白朔问。
獠没动。竖瞳里的瞳孔纹丝不动。
白朔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用精神力去探触契约链接。契约是血纹契,深入骨髓的那种,链接比普通灵契粗壮得多,他凝神内视的时候能看见一条暗红色的脉络从心口延伸出去,另一端连着獠。他把意识顺着那条脉络送过去,试探着碰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意念弹回来了。
不。不是弹回来的。是獠主动把意念送过来的,沿着同一条脉络。冰冷,漠然,没有情绪,但也不是空白。
白朔在那股意念里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东西——饥饿,还有不满。
不满阁楼太小?不满食粮还没着落?
白朔不确定。他只能确定獠的确能接收到他的意念,而且愿意回应,只不过回应的内容和他预期的"亲昵"差了十万八千里。
"行。"
白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上的灰,"我先去给你弄吃的。"
他翻了一下木箱底层的钱袋,里面还有七个铜板和两个银角。银角是考核前做零工攒的,替城东的草药铺子晒了半个月的幽光草,每天从早晒到晚,晒得后背脱了一层皮,攒下来两个银角。七个铜板是剩余。这个世界的物价他摸得差不多了,一个**子三铜,一碗素面两铜,一间像样的客栈住一晚十五铜。他这点家底,省着点吃能撑七八天。
但獠不吃包子,也不吃面。它吃肉。生肉。
白朔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回头看了一眼獠。它还在原地站着,竖瞳望着他,一动不动。"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别乱叫,别把房东老**吓出个好歹来。"
獠眨了眨眼睛。那只竖瞳阖了一瞬又睁开,
白朔不确定那算不算答应。
肉铺在巷口出去左拐的菜市尽头,老板姓周,是个膀大腰圆的**,养了一头二阶的鬃毛猪做契兽。鬃毛猪是食草类里少有的能提供肉食的品种,周老板靠着鬃毛猪每月产的肉量,养活了一家老小还盖了三间铺面。
白朔走到肉铺前面的时候周老板正在砍排骨,一刀下去,骨头应声而断,干净利落。
"小朔?"周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考核完了?怎么这时候来买肉?你平时不是只买素的吗?"
白朔说:"周叔,给我来两斤……来一斤。"他改口了,钱不够。一斤生肉大概五铜,买完手里就剩两铜了。
周老板擦了擦手,低头给他割肉的时候随口问:"契了啥兽啊?食草的还是食肉的?"
白朔沉默了一瞬。菜市里人多,旁边卖豆腐的大婶、卖青菜的大爷都竖着耳朵等答案。今天考核的事还没传遍全城——公会的信息传递没那么快,大概到今晚才会贴出公告——但
白朔知道瞒不了多久。
"周叔,给我割最便宜的。"他说。
周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把一斤带筋的碎肉用荷叶包好递过来,
白朔把五个铜板搁在案板上,说了声谢,转身就走。走出三步的时候他听见周老板跟旁边卖豆腐的大婶嘀咕了一句:"这孩子不对劲,平时话没这么少,估计是没契上好兽,不好意思说。"
大婶接话:"嗐,年轻人嘛,又不是个个都能契到好兽。我侄子去年契了只草团子,不也活了?好歹有反哺,一口也是口。"
白朔走远了。
回到阁楼的时候獠还在原地。它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等他回来,听见门响,竖瞳微微转动了一下。
白朔把荷叶包拆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碎肉,放在地板上推过去。獠低头嗅了嗅,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吃。它吃东西的样子和它的体型不符,嘴里那两排细碎尖利的牙齿切割起肉筋来毫不费力,
白朔蹲在旁边看,发现它咀嚼的时候颌骨两侧的肌肉会微微隆起,隐约能看出成年后更加凶猛的模样。
肉吃完了。獠舔了舔嘴边的血渍,走到
白朔脚边,用额头蹭了一下他的脚踝。
白朔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极细的暖流顺着蹭碰的地方涌进来,沿着小腿上行,流经腰腹,最后汇聚在心口的契约印记那里。暖流细得像头发丝,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这是反哺。纯血凶兽的反哺。
白朔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暖流在印记处盘桓了两圈就散了,留下的增益微乎其微,大概相当于吃了一碗热粥带来的那种暖和。这点反哺量和食草类契兽没法比,同批考核契约茸角兔的那个学徒,据说第一天就收到了一股足以强化视力的反哺量。
白朔这点,大概只够让他今晚少盖一层被子。
但反哺本身就是意义。
白朔睁开眼看着脚边那只已经趴下来、竖瞳半阖的小兽,忽然有点想笑。所有人都说纯血凶兽自私、噬主、绝不反哺。但獠刚才主动蹭了他,主动送了那一缕暖意。虽然量少,虽然那股意念里依然带着冰冷的疏离感,但它做了。在一个巴掌大的、刚破壳不到半天的幼兽身上,它学会了用蹭碰来给予。
白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手指碰到额间那枚竖瞳周围的皮肤时,獠的耳朵尖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叫獠。"
白朔说,"系统给你取的名,你觉得行不行?"
獠半阖的竖瞳彻底闭上了。
白朔不确定它是认可了名字还是单纯不想理他,但从它尾巴尖那簇绒毛放松下来的弧度看,至少不算反感。
那天晚上
白朔睡得很早。他把自己那床薄被铺在地板上——床让给了獠,虽然它趴在地板上也能睡,但
白朔觉得第一天还是客气点好。他蜷着身子躺在被子里,听见窗外巷子里的风穿过屋檐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隐约有御兽师的夜巡队在喊**,大概是城防司的人在换岗。
獠趴在床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额头竖瞳彻底闭合,从外面看过去只是一道极浅的金色细线。它在呼吸。胸腹微微起伏,节奏平稳。
白朔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看它,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可怕。巴掌大的一团黑,蜷起来的时候像个毛球,要不是额头那道金线和爪子尖偶尔露出的锋芒,谁会觉得这是《荒兽图录》里记载的禁忌之物?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意识沉下去之前他想起一件事——系统界面还在他眼前悬着,像一块不请自来的铭牌。他重新凝神去看,发现那行字变了。原来那行纯血凶兽·獠(幼生体),契之必反噬的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首次反哺已接收。亲和度:1/100。
提示:凶兽反哺效率与亲和度正相关。当前反哺倍率:0.01。
警告:亲和度低于20时,存在"噬主"风险。当前风险等级:极高。
白朔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亲和度一百,他现在只有一。反哺倍率零点零一,难怪那股暖流细得跟头发丝一样。而"噬主"风险,极高。
他把系统界面关了,在黑暗中睁着眼又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大了些,把木窗吹得吱嘎响。獠在床上翻了个身,爪子无意识地蹬了一下,把被角蹬掉了一半。
白朔伸手把被角重新拉上去盖住它。指尖碰到它脊背的时候,那层金属丝般微硬的绒毛下透出来的温意比白天时稍微明显了一点。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不管怎样,今天是第一天。从今天开始,他是公敌了。
第二天早上
白朔是被饿醒的。他从地板上爬起来的时候獠已经醒了,趴在床沿上竖瞳大睁,盯着他从木箱里翻出最后两个铜板。
白朔把铜板攥在手心里掂了掂,又看了看獠。獠的肚子很平——昨天那一斤碎肉差不多是它体重的三分之一,够撑两三天——但
白朔自己的肚子在叫。他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考核前紧张得吃不下,考核后忙着折腾这些事也没顾上。
"我出去找活干。"
白朔跟獠说,"你在家,别乱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小兽。獠歪着脑袋看他,竖瞳里映出他有些窘迫的样子。
白朔想了想,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万一它想出去呢?虽然从三楼跳下去对一只纯血凶兽来说大概不算什么事,但万一摔瘸了……他现在连给契兽看腿的钱都没有。
他下了楼。房东老**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出来咧着没牙的嘴笑了笑:"小朔啊,昨天考核咋样?"
"还行。"
白朔说,"阿婆,我先出去了。"
老**没追问,摆摆手让他走了。
白朔在街上转了一圈。他以前常干的活——草药铺子晒草、粮行扛包、替人跑腿送信——今天都碰了壁。草药铺子老板看见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后说:"小朔啊,今天人手够了。"粮行掌柜更直接:"你契约了那个什么凶兽?别来我这儿,我那契兽闻见味儿哆嗦了一早上,活都干不利索了。"
白朔站在街口沉默了一会儿。太阳升高了些,把青砖地面晒得发烫。他抬起脚刚要往下一个铺子走,忽然感觉到心口那条暗红色的契约脉络传来一阵波动。
獠在叫他。
白朔心头一紧,转身就往阁楼跑。他跑得很快,三步并两步蹿上楼梯,推开阁楼门的时候喘着粗气。然后他愣住了。
獠站在窗台上。竖瞳大睁,金底里的黑色瞳孔缩成一根针,望着窗外某处。窗外的巷子里,有个穿灰色短打的陌生青年正在探头探脑地往阁楼里望,腰间的御兽囊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契兽。陌生青年也看见
白朔了,愣了一下,然后讪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兄弟,"陌生青年说,"别紧张,我就路过。"
白朔按住獠的脊背。它的背弓起来了,爪子从肉垫里弹出来,银灰色的锋芒在日光里闪了一下。"你谁?"
白朔问。
陌生青年又退了一步:"真路过。告辞。"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拐进巷子口就不见了。
白朔站在窗前往下看了很久,直到那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收回视线。獠还弓着背,竖瞳盯着巷口的方向,尾巴炸成了一个毛刷子。
白朔把窗关上了。
"认识?"他问獠。
獠没回应。但那股顺着契约脉络传来的意念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警惕。
白朔皱了皱眉,他刚被公会驱逐不到一天,应该还没那么快引起追缉——考核结果要今晚才公示,就算公会要追缉他,也不会派人来踩点,至少得等几天。
那这个灰衣人是哪来的?
白朔想不通,暂时搁下了。他把獠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在床上,摸了摸它的头。獠弓着的背慢慢松了,竖瞳重新半阖,但尾巴尖的绒毛还支棱着没完全收回去。
"今晚我得出去赚点钱。"
白朔说,"你……你在家等我吧。别出去。"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獠歪了歪头,竖瞳里映出他有些疲惫的脸。半晌,它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白朔的手指。那股暖流又来了,比昨天稍粗了一点点,汇入心口时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度。
白朔低头看了看手指被触碰的地方。然后又看了看系统界面上刷新出来的数字。
亲和度:2/100。
反哺倍率:0.02。
风险等级依然是极高。但
白朔看着那个"2",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他摸了摸獠的耳朵尖,转身出了门。
太阳斜过头顶的时候,
白朔在城郊一间铁匠铺找到了活。铁匠姓刘,脾气臭,但眼力好。
白朔跟他说自己契约了纯血凶兽的时候,刘铁匠只挑了挑眉毛:"那玩意儿吃得多不?"
"不多。"
"行,那你帮我看炉子,一天六铜。"
白朔答应了。铁匠铺的活不轻,一整天蹲在炉子前面添炭鼓风,烟呛得嗓子疼。但他干得很认真,刘铁匠中间过来看了两次,没说什么难听的,扔了块干饼过来叫他垫垫肚子。
白朔啃饼的时候在想獠。它一只兽待在阁楼里,不无聊吗?它会不会真的跑出去?万一跑了,他上哪儿找?
傍晚收工的时候刘铁匠多给了两铜:"看你还顺眼。明天来不来随你。"
白朔攥着八个铜板往回走。路过菜市的时候周老板的肉铺已经收摊了,他买了两个素包子和一小包碎肉——碎肉是另一家肉铺卖剩下的边角料,四铜。他跑回阁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推开门,獠还趴在床上,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竖瞳里映着走廊里那盏昏黄的油灯光。
白朔把碎**拆开推过去,自己坐在床边啃素包子。獠低头吃肉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脊背,那层微硬的绒毛底下透出的温意比昨天又明显了些。
窗外的巷子里静悄悄的。灰衣人没再出现。
白朔啃完包子,把油纸团了团扔进角落的簸箕里。他靠着床腿坐在地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想明天还要去铁匠铺,后天要去公会那边的告示栏看看自己的驱逐令贴出来了没有,大后天……
獠吃完了肉,走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白朔低头看着它。它额头那道闭合的金色细线在暮色里微微发亮,像一粒蛰伏的星。它的呼吸很轻,胸腹贴着
白朔的膝盖,温温的一片。
"你以后能不能多反哺点?"
白朔跟它商量,"零点零二倍率,我连一只茸角兔都不如。"
獠没理他。但
白朔看见它尾巴尖那簇绒毛晃了一下,像是在说"看你表现"。
阁楼外的星落城亮起了万家灯火。那些灯火连成一片,暖融融地铺在大地上。在这片灯火里,
白朔的阁楼是最暗的一盏,但他膝头趴着的黑兽额头那道金线,比城里所有的灯火都亮。
那是纯血凶兽的竖瞳,闭合时像一道沉睡了万年的伤痕,睁开时足以让整个御兽世界为之震动。
白朔在黑暗中闭上眼。系统界面悬在眼前,上面那行"亲和度:2/100"安安静静地亮着。他把手放在獠的脊背上,感受着那一小片温热,心想——
两分而已。还有九十八分要攒。
不急。
窗外的风停了,月亮升起来,照着这间窄小的阁楼,照着地板上啃了一半的素包子,照着床上那床补了三个补丁的薄被,照着一人一兽两道交叠的影子。
明天再说。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