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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王妃真的猛》精彩片段

沈砚是被自己的冷汗冰醒的。
背上黏着一层湿透的绸缎，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停尸房的金属台面。她的第一反应是翻身去够紧急呼叫铃，手臂抬到半空却软软地垂下来，指关节磕在床沿的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对。床沿是木头的。她睡了十二年的那间值班室的单人床，铁架，绿漆，床头焊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呼叫铃按钮。她闭着眼摸了三遍，摸到的都是雕花木棱的凹凸纹路。
"……素……心……"
有人声。细弱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十六岁少女特有的怯意。沈砚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片轻软的水红纱帐，帐顶绣着缠枝莲，花蕊用了金线，在从窗纸透进来的晨光里一明一灭地闪。她盯着那些金线看了很长时间，脑海中最后一段清晰的记忆是她从手术台上退下来，摘了沾血的手套，走到休息室，靠上椅背合了眼。十八个小时的胸腔探查，病人活下来了，她的心电监护从警报到平稳，她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
闭一会儿眼睛，睁开却看见了缠枝莲。
沈砚没有尖叫。战地医生的职业本能让她在遭遇任何未知状况时先做三件事：确认自己是否有外伤，确认周围是否存在威胁，确认能否移动。她撑着胳膊肘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手。手指细长，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但指腹上没有她长了十二年的刀茧。那是一双没握过手术刀的手。一**六岁闺阁小姐的手。
沈砚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十秒。然后她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整个人往前一栽，伏在床沿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的浊液。胃里翻搅着烧灼般的剧痛，她下意识地抬腕搭了自己的脉——细数，无力，节律偶有早搏。舌苔厚腻发黑，眼底巩膜比她记忆中的颜色黄了至少两个色阶。
雷公藤。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舌麻、心悸、呕吐物呈暗红血性，这是雷公藤生物碱中毒的典型表现，剂量在十到十五克生药之间，足够把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送到ICU门口。她现在的身体还活着，说明中毒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而且有人做过催吐处理——但这处理的水平很差，胃内残留毒素至少还剩下四成。
沈砚的目光落在床头小几上。一只青瓷碗斜倒着，碗底残留了浅浅一层深褐色的药渍。她伸手够过来，凑到鼻尖下嗅了一下，药味里那股独有的甜腥气让她确认了判断。碗沿沾着一点没化开的粉末，她用指甲刮下来捻了捻——雷公藤根皮磨的粉，掺在某种补汤里端进来的。
有人在**宋锦书。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的同时，沈砚忽然感觉颅骨内部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陌生的神经回路里强行开路。紧接着，一连串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定远侯府、嫡女、生母早亡、继母的笑脸、那顶晃得人头晕的轿子、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少女端来青瓷盅时嘴角的弧度……
宋锦书。十六岁。三天前被抬进平阳王府冲喜。她嫁的那个男人据说快要死了。
而这些记忆中最近的一块、也是最清晰的一块，是那只青瓷盅被端到面前时的画面——那个少女笑着叫她"嫂嫂"，说"喝了这碗参汤，嫂嫂的身子就能好了"。宋锦书喝了。喝完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昏厥、高热。
然后是沈砚。沈砚在她的身体里睁开了眼睛。
"……有人吗？"
她试着开口。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比方才那次清醒多了。她现在已经基本掌控了这具身体的声带和肌肉，只是还不太习惯这副躯壳的重心和四肢长度。
珠帘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一个梳双鬟的小丫鬟探进头来，看见她坐起来了，吓得手里的铜盆"哐"一声砸在地上，水泼了满地。
"王、王妃醒了！王妃醒了——"
她尖着嗓子往外跑，绣鞋踩在湿地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个跟头。沈砚没管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软得厉害，她扶着墙走了三步才稳住重心，目光在这间屋子里扫了一圈：妆台、衣柜、一张贵妃榻、墙角立着一扇绣了百子图的屏风。这是标准的古代内室陈设，细节丰富到不可能是梦。她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有炭火的余烬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晒过太阳的棉布气息。
沈砚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瓜子脸，柳叶眉，眼角微微下垂，看着是个怯生生的长相。嘴唇因为中毒而泛着不正常的紫白色，脸颊上还有残留的泪痕。这张脸十六岁，苍白，柔软，像一朵被掐了根茎放在水碗里**的花。
但这双眼睛不太对。铜镜里那双瞳孔黑沉沉的，看人的方式不像闺阁少女，倒像在给伤**清创时盯着病灶下刀的那个人。
沈砚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腕上。她方才起身时觉得那个位置有一点隐约的刺痛，此刻翻过手腕内侧细看，在桡动脉走行的皮肤表面，发现了一个细如蚊足的**疤痕。
不止一个。她眯起眼仔细辨认，**呈斜行排列，间距均匀，最老的那个已经褪成浅白色，但最近的三个还是粉红色的新生疤痕，边缘微微凸起。近一个月内，有人用一根细针反复穿刺她的左腕内侧，取血——至少三次。
有人定期从宋锦书身上抽血。在她被毒死之前，就已经有人在拿她当什么"样本"在监测了。
沈砚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冲喜、中毒、定期抽血，这三件事放在一起，绝对不可能是巧合。她穿进来的这具身体，在她到来之前就被人当成了某个棋盘上的一颗子。而现在这颗子突然换了芯子，下棋的人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处理？
她不想知道答案。
"素心。"沈砚对着门外叫了一声。她方才在宋锦书的记忆碎片里翻到这个名字，是宋锦书从侯府带过来的唯一陪嫁丫鬟。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下指令时特有的短促节奏。
珠帘被掀开，一个圆脸小姑娘跑了进来，眼眶红红的，看见沈砚站在妆台前，愣了一瞬。
"王妃……您、您站起来了？"素心的声音还在抖，"大夫说您喝了那碗汤之后至少要躺三天……"
"那碗汤倒了没有？"沈砚打断她。
素心愣了一下："啊？倒、倒了，奴婢看碗里的药渣颜色不对，就泼了……"
"药渣呢？"
"在后院泔水桶里……"
沈砚已经往外走了。她穿着中衣赤着脚，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但步子又快又稳，素心小跑着才跟得上。后院那只泔水桶还在，沈砚俯身，顾不上酸腐的气味，用一根随手折的树枝在桶底拨了几下——混在菜叶和米汤残渣之间的那团暗褐色药渣被她挑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用树枝把那团药渣拨开细看。雷公藤的根皮碎片、几片黄芪、三五枚红枣。和铜镜里那张脸一样：表面是补汤，底子里是**的。
沈砚站起来，把树枝丢了，转身往回走。走回内室时她顺路经过窗边，推开了一线窗缝。晨光灌进来，带着初秋桂花的清苦香气。她深深吸了一口，让干净的空气冲刷肺叶里残留的毒性浊气，脑子里已经在飞快运转了。
雷公藤中毒的急救方案她背得滚瓜烂熟：催吐、洗胃、活性炭吸附、绿豆甘草解毒汤。她现在没有洗胃管没有活性炭，但绿豆和甘草她刚才在路过小厨房时瞥见了——厨房角落里那个粗陶坛子里，分明泡着一大把青皮绿豆。
"素心，"沈砚回过头，声音稳得像在病房里下口头医嘱，"去小厨房，抓一把绿豆、二两生甘草，捣碎了用温水泡。再烧一壶开水放凉。我要用。"
素心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对上沈砚的目光之后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十六岁姑娘。她应了一声"是"，转身跑了。
沈砚回到内室，重新坐在床沿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腕内侧那三枚新鲜的**疤痕，手指轻轻按在最近的、颜色最红的那一颗上面。
有人在她身上做过事。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继续做，取决于她接下来表现得够不够像一个"正常的宋锦书"。但她不确定正常的宋锦书该是什么样子。原主的记忆碎得像被车碾过的玻璃，她捞得起来的只有那些情绪最浓烈的瞬间：害怕、委屈、想哭、不敢哭。
她从妆台上拿起一把木梳，开始慢慢梳头发。铜镜里那张十六岁的脸随着她的动作动了起来，梳齿划过长发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头皮触感，真实的、活着的感觉正一点一点回到这副躯壳里。
桂花的香气从窗缝渗进来。沈砚把手腕上那几枚**用袖口盖住，扣紧盘扣，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清：
"行，先活着。"
她把木梳放回妆台，指尖蹭过檀木梳齿上雕的那朵小小的忍冬花，停顿了片刻。那朵忍冬花的纹样和她方才在某个记忆角落里瞥见的、宋锦书入府那天看见的某个医女袖口的绣纹，一模一样。
外面传来素心跳跃的脚步声。沈砚收回手，站起身来，迎向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