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头一回在乡下见到他的样子。
那年她十六岁,晒谷场篝火边上,他浑身湿透,胳膊上缠着块布,脊背挺得笔直。她递了块干净纱布过去,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就两个字。
就这些。
后来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有什么关系了。
“要是你腿没受伤,你肯定跟江曼宁结婚了。”叶穗忽然开口。
傅劲川翻报纸的手停住了。
“哪还有我的事。”叶穗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家条件好,模样也好,跟你门当户对。我算什么啊,国营厂技工的女儿,百货店临时工。”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很庆幸的样子。
“所以你说,我是不是捡了个**宜?”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婶翻地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大概是回灶房去了。
日头晒着,晾衣绳上的衣裳轻轻晃着。
傅劲川把报纸搁在桌上,偏过头看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移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又移回她脸上。
“叶穗。”
她抬头看他。
“我腿没受伤之前的事,过去了。”他开口,声音不高,“江曼宁退了婚,那是她的事。我娶了你,是我的事。”
叶穗嘴唇动了动。
“你别说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傅劲川看着她,眼底沉沉的,“你觉得你占了便宜,我还觉得我占了。”
叶穗愣了。
“我这条腿废了,全城没人肯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你来了。”
叶穗心口一紧,刚要开口,他又说话了。
“我比你大好几岁,腿脚还不利索,说句难听的,你管我叫一声叔都不亏。”
傅劲川偏过头看着她,眉眼间那点冷峭淡了些,换上几分自嘲,“结果呢,如花似玉一小姑娘,愣是嫁了我这么个老瘸子。”他说“老瘸子”三个字的时候,嘴角还扯了一下。
叶穗脸腾地红了。
“谁说你老了……”
“不老?”傅劲川挑了挑眉,“我基层锻炼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吧?”
叶穗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嘴张了张,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五岁而已,不至于叫叔吧?!”
傅劲川看着她急得耳根都红透了的样子,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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