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军那夜,摄政王把我留在雪驿。
他说谢家私藏军粮,案子未清。
我这个谢家女,不能随队回京。
我若敢走,谢家便坐实私藏军粮、延误军机。
驿馆里还有两个阵亡将士的遗孀。
和一个才五岁的孩子。
她们本该上车离开。
却因替我求了一句话,被一并扣下。
雪越下越大。
炭只剩半篓。
孩子烧得喊娘。
我把求炭的信递出去。
又把求医的信递出去。
守军隔着门说:
“王爷有令。”
“王妃最懂事。”
“只要您认一句谢家有错,炭火和大夫马上送进去。”
我没有认。
谢家没有私藏军粮。
雪驿也没有等来大夫。
山下大营里,灯火亮了一夜。
有人问他:
“王爷,若王妃真撑不住呢?”
他连头也没抬。
“她是本王的王妃,最知道分寸。”
“吓她一夜而已。”
“她会低头的。”
天亮后,驿门终于打开。
门槛边四个人。
一个也没能站起来。
……
撤军名册送到我手里时,我的名字被一道墨线划掉了。
旁边那列军眷名单上,李嫂、赵嫂,还有赵嫂的孩子小满,都还在归京车队里。
我把名册按在案上。
“谁划的?”
亲卫抱刀立在门边,雪沫落了半肩。
“王府重抄名册,王妃不必问。”
我拿起旧粮凭,推到他面前。
“谢家押运北岭粮草三十七车,入库有印,出库有签,粮道清白,我要见王爷。”
亲卫没接粮凭,只把一封手令压在上面。
“谢家私藏军粮一案未清,王妃身为谢家女,留雪驿待查。”
我盯着那枚摄政王印。
“待查,还是逼认?”
亲卫避开我的目光。
“王爷有令,王妃若擅离雪驿,便按谢家畏罪逃查处置。”
驿外车轮滚动,归京军眷已经开始上车。
李嫂从车帘里探出头,脸色一下变了。
“王妃娘娘不上车?”
亲卫冷声拦住她。
“谢家案未清,旁人不得插话。”
李嫂抱着包袱下车。
“我男人在北岭断粮时,是谢家粮车到了,他才撑到最后一战!”
赵嫂也抱着孩子跟下来。
“谢家要是私藏粮,我男人的阵亡牌从哪儿来的?他吃的是谢家送到阵前的救命粮!”
亲卫一把抓住李嫂的胳膊。
“替谢家说话,就是串供!”
小满吓得抓紧赵嫂衣角。
“娘,我要回家。”
赵嫂扑过去护住孩子。
“孩子才五岁!他跟谢家案有什么关系!”
亲卫把她们往驿门里推。
“王爷要看王妃态度,谁替王妃求情,谁一起等!”
我挡在门前。
“她们是阵亡将士遗眷,名册上有名,该随车走。”
亲卫抬手,外头两个兵立刻压住门扇。
“王妃若心疼她们,就早些把谢家认错文书写了。”
车队离开时,小满趴在门缝里哭。
“娘,天亮是不是就能回家?”
赵嫂把孩子抱进怀里,嘴唇冻得发紫。
“能,天亮就回。”
我没有应。
外头铁锁咔哒一声落下。
雪驿里只剩半篓潮炭,一壶冷水,四面漏风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