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拿喙尖碰了碰她手指,又偏过头去,看见桌面上那封信,便伸长了脖子,尖喙一张,将那信叼了起来。
沈枝见状,忙道,“阿青,这个放下。”
阿青叼着信歪了歪头,又转了两圈,翅尖微微张开又合拢,似是在比划什么。
沈枝看着它那模样,觉得这动作不像是捣乱,倒像是在问她什么。
她迟疑地伸出手去,阿青便衔着信往她手边凑了凑,又缩回去,又凑了凑,像在确认她要不要把这东西交出去。
沈枝恍然大悟,“你是要替我把信送出去?”
阿青低低咕噜了一声。
沈枝又惊又喜,伸手比划起来,“那你送去李府,外院花圃那里,有个叫林熹的丫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酒窝,长得很漂亮的那个,你见过的,在我那儿养伤时,她来瞧过我好几回。”
阿青听她说完,翅膀微微展开又合拢,似在点头。
沈枝心里头又软又暖,伸手摸了摸阿青背羽,“那你当心些,别叫人瞧见了。”
阿青低头啄了啄她指腹,随即振翅,衔着那封信掠上了半空。
灰褐色的影子在晨光里转了一圈,便朝着李府方向飞远了。
沈枝站在石桌前望着那个渐渐缩小的影子,直到它彻底没入了天际,才慢慢收回目光。
又过了数日,日头明晃晃地照着谢府那两扇朱漆大门。
门环是黄铜铸的,兽首衔环,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笔锋沉沉,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鬃毛卷曲,眼珠圆睁,龇着牙,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一个身着鹅黄底子撒碎花半旧薄衫的女子从街角转了出来,圆脸桃腮,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似是装了****,林熹在门前停下来,抬手叩了叩门环。
朱漆正门一侧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半个身子来。
看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孙,单名一个勇字,生得膀大腰圆,下巴上一道旧疤,瞧着便不像个好说话的人。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嗓门粗,“哪儿来的?做什么的?”
林熹被他模样唬了一瞬,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仰着脸道,“我是来寻沈枝的,是她从前在府里的姐妹。听闻她眼下到了谢府当差,来得匆忙,还有许多东西落在我这儿,特来送还。”
孙勇皱了皱眉,粗声道,“什么沈枝不沈枝的,谢府是你这么个小丫头能进的?滚滚滚,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说着便把手一抬,就要把门合上。
林熹急了,上前半步伸手想拦,可她一个身量单薄的丫头哪里抵得住孙勇的力气,那小门眼看着就要在她面前合拢了。
恰在此刻,一双手从门内探出来,阻住了门扇合拢的去势。
来人覆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眸子温润润的,什么话也没说,只将门推开了些。
林熹不由看向他的眼睛,只一息,那双眼睛便移开了。
孙勇则在一旁瞪大了眼,他在这谢府守门这些年,自然认得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