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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师,”许小满说,“林德厚带来的那张单人照,***颅像重合。”
“DNA 昨天晚上初步比对就对上了,中午正式意见一出,是她就定了。”丁蔚说,“还做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她左脸这处伤是什么时候落下的。”许小满说,“先拿颅骨去对这张单人照,看骨头上这处塌陷,在她脸上看不看得出来。看得出来,就好办了:把她不同年份的照片拿来比,哪张上左脸已经塌了、哪张上还没塌,这处伤就是在这两张照片中间落下的。”
丁蔚没再问,去开了那台做颅像重合的电脑。颅骨架在一个能转的台子上,上头对着一台摄像机,屏幕上一边是摄像机拍到的颅骨,一边是翻拍好的那张单人照,两张叠在一起。丁蔚照着照片里她脸的角度,慢慢转颅骨。许小满没凑过去,站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看。丁蔚转一会儿,停一下,比一比,停下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再往右偏两度。”
丁蔚把颅骨往右偏了两度。
屏幕上,颅骨的轮廓和照片上那张脸叠在了一起。眉弓对上了,眼眶对上了,鼻根、下颌角,也都对上了。再看左边颧骨:照片上,她左边的脸颊比右边低一点,颅骨上那块塌下去的地方,正好落在脸颊低下去的那个位置。
“左边颧骨那一块,对得上。”丁蔚放下鼠标,回过头,“两度。你站在后头,看都没看清屏幕,怎么知道差两度?”
许小满没答。
颅像重合对上了,第一步就成了:这处伤,在她脸上是看得出来的。他转身又上了楼,回到小会议室。林德厚还坐在那儿,等着 DNA 的正式结果出来,那个布袋子一直抱在怀里。许小满让小祁把结婚照和满月照在电脑上放大到一样大,一张切到另一张,来回切了两回。
“你们看左边脸。”许小满说,“第二张比第一张,这儿塌下去一点。”
“是……哎,好像是有点。”小祁盯着看了半天,“我还以为是光照的呢。”
“我看是塌了,不是光。”许小满说,“可光凭这两张,说服不了别人,谁都能说一句是灯光不一样、是脸没摆正。得多找几张不同时候拍的,才能把这处伤是哪一年落下的卡准。”
他扭头看向林德厚:“林师傅,这张结婚照是哪年拍的?”
“八年前,腊月,结婚前半个月,在县城照相馆拍的。”林德厚抱着布袋子抬起头,“抱孩子那张是孩子满月,孩子是七年前秋天生的,她婆家拍了,托人捎给我的。”
“她那几年的照片,家里还有别的吗?”许小满问。
“我那儿就这三张了。她自己手机里多,手机没了。”林德厚说,“她有个 ** 空间,早先老往上头传照片,我不会弄。”
“我去查!”小祁已经在本子上写了,“账号要是还在,照片多半还存着,得走手续找**调。快的话,礼拜一吧。”
十一点四十,DNA 室把正式意见送了上来。丁蔚拿着那两页纸走进小会议室,在林德厚对面坐下,把意见扣在桌上,没急着翻开。
“林师傅。”她说,“DNA 亲缘鉴定结果出来了,支持这具遗骸的来源个体与您符合父女亲缘关系。”
林德厚看着她,看了很久,好像在等她后面还有一句,也许是“搞错了”,也许是“还得再验”。丁蔚没有再说。
“那就是秀儿了。”林德厚说。
“是她。”丁蔚说。
林德厚点了点头,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把布袋子放到桌上,两只手按在上面,按得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想站起来,站到一半又坐了回去,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很响的一声。
屋里谁也没动。
“三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还当她在外头……我还跟人说,跑了好,跑了总比在那儿强……”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拿手背使劲抹了一把眼睛。再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脸上却没有泪,只是嘴唇一直在抖。
“同志,”他看着丁蔚,“我回她的那句话,‘你走了就别回来’……她看见了没有?”
丁蔚张了张嘴,没答上来。这句话,屋里谁也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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