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满把相机递给他。他一张一张翻完,又伸出手:“记录呢?”
那两页纸,他看得很慢,看完一页,又翻回来看另一页。看完,他抬头在人堆里找到了葛法医。
“老葛,这两页,有人放在一起给你看过吗?”
葛法医摇了摇头。
闫国栋转过身,对着许小满,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就好像今天上午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你有几成把握?”
“后脑勺的伤是真的,记录是真的。他是怎么死的,要解剖完才能说。”许小满说,“可他不是三点十分死的。这一条,十成。”
闫国栋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了。
“郝科长,对不住,你那个报告先别写了。”他转过身,嗓门不大,可整间铺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从现在起,这儿按刑事案件现场保护。车不许动,屋里的东西不许碰,里头那间办公室谁也不许进,店里这几位,还有今天到过场的,都给我留个****,回头挨个请你们聊聊。小祁,给技术大队打电话,法医和痕检各来一个,现在就来。遗体从分局拉回市局,今晚解剖。”
郝科长急了:“闫队,这是四拨人看过的事故,你就凭一个借调的……”
“凭这两页纸。”闫国栋说,“体温二十七度半,是分局法医三天前****写的;三点十分,是你们调查组自己定的。两样都不是他说的,都在你们的卷里,放在一块儿,对不上。”
他把那两页纸拍在郝科长面前的桌子上。
“法医的记录,我信。学徒半夜听见那一声响,我也信。可这两页要都是真的,你们这个结论就一定是错的。没弄清之前,谁也别想结。”
郝科长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人开始往外走。那个递水的男人抱起剩下的半箱水,顺脚就往里头那间办公室走,像是走惯了的。
“哎,大叔,”小祁拦住了他,“里头那间办公室现在不能进。”
男人站住了,低头看了看脚前那张黑色的橡胶垫,笑了一下:“看我这记性。”他把那半箱水放在门外的地上,一瓶一瓶摆得整整齐齐,这才跟着别人出去了。
闫国栋把许小满叫到了店门外头。
国道上,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轰隆隆的,两个人说话得凑近了才听得清。
“县里来的,”闫国栋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分局、应急局,你一口气全得罪了。今晚解剖要是什么都没有,这口锅扣下来,你担得起吗?”
“担不起,闫队。”许小满老老实实地说。
“担不起你还说?”
许小满想了想。
“他后脑勺上那个包,是我摸到的。我要是不说,就再没人知道了。”
闫国栋看着他,看了半天。
“行。”他说,“你要是错了,我亲自开车送你回云坪,一天都不多留。”
“要是对了呢?”
闫国栋没回答。他把手里的糖纸团成一团,揣回了兜里,转身进了店。要解剖,得报局里批。闫国栋从汽修店出来,就给支队长裴立新打了电话。裴立新在电话里听完,只问了一句:
“那个借调来的,他自己说有几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