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满在心里应了一声:用。
解剖室暗了下去,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一处伤是亮的。
还是那块东西,从右后方偏上的地方落了下来。上一回他看的是它从哪儿落下来,这一回,他看的是它的边:一边是直的,一边是弧的,整块东西像是一块半边方、半边圆的铁疙瘩。落下来砸上去的时候,吃劲最重的,是弧的那一边。
灯光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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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师,弧的那一边,底下的肉,麻烦您再往深里看一眼,看出血到了哪儿。”
丁蔚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拿起了探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弧缘这一侧,出血一直到了骨膜,贴着骨头了。直缘那一侧浅得多。”她直起腰,把探针递给梁工,“您也看一下。”
梁工拿着探针,前后探了两遍。
“是。弧的这一侧伤得更重。记上。”
丁蔚拿了一张透明的膜,覆在那处伤上,用记号笔顺着伤痕的边描了下来,大小一比一,旁边压上比例尺,拍了照。
描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形状:一边直,一边弧。
丁蔚对着录像机口述:“致伤物接触面较平,质地硬,一侧为直缘,一侧为弧缘,弧缘一侧损伤更重。”
“同意。”梁工说。
丁蔚转过头,看着许小满。
“小许,你看是个什么东西?”
“认不出来。”许小满老老实实地说,“法医能说的,就是它长什么形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
毛姐一直在旁边拍照。她把镜头对准了那张膜,刚要按快门,手忽然停住了。
“哎,这看着像垫铁啊。”
“你说什么?”丁蔚问。
“钣金垫铁。”毛姐放下相机,把那张膜拿起来,对着灯照,“修车的敲钣金,外头拿锤子敲,里头得拿一块铁顶着,就是这东西。一套好几块,有方的,有弧的,有一头厚一头薄的。死沉,一块两三斤。”
她把膜放了下来。
“东顺有个钣金工位。我昨天过了一遍,工具墙上挂着一套垫铁,泡沫衬板上挖着五个槽。”
“那一套,现在还挂在那儿吗?”许小满问。
“我当时没在意。”毛姐说,“有一个槽是空的。”周五一早,许小满还没出招待所,就接到了云坪县局技术室孙主任的电话。孙主任是他在县里的顶头上司。
“小满啊,”孙主任的声音听着有点发飘,像是还没从什么事里缓过神来,“这个礼拜,市局一个姓邵的老法医给我打了三回电话了。头一回是周二。”
许小满心里咯噔一下。邵法医周一夜里隔着屏幕说过,要打电话问问他们主任,他当时只当是句玩笑。
“孙主任,他都说什么了?”
“回回都问我同一句话,手底下有这么个人,怎么舍得放出来借给别人。”孙主任停了停,“我想了半天,跟他说,邵老师,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我手底下有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