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躺在床上,把收音机放在枕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沙沙声——那是他白天调的台,收不到信号,只有电流声。
但他听着,觉得比什么都好听。
他忽然想起白天何倩那句“还行”,想起小翠那句“我出师了”,想起梁师傅说“坐得住是本事”。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那些遥不可及的念头,近了一步。
他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笑了。
这厂里的日子,好像越来越有奔头了。
他伸手,摸了摸枕边那台收音机,又摸了**口那枚平安扣——小翠编的那个。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好像头一回,活得这么踏实。
陆川转正的消息,传遍了全厂。
转正工资六百,加上加班费,一个月能拿到八百多。
对陆川来说,这已经是他这辈子挣过的最大一笔钱了。
他给爹娘寄了两百,剩下六百多,他分了三份:两百给小翠攒着,两百自己留着,剩下的两百多,请关系好的工友们吃了一顿。
“陆哥,讲究!”工友们举着啤酒,齐刷刷地喊。
那天晚上,芳姐的小饭馆热闹非凡。
阿莲、小翠、赵四、阿贵、老周,围坐了一桌。
芳姐在灶间忙得脚不沾地,又端出一盘炒螺:“今天陆工请客,我芳姐也凑个热闹——这盘螺,算我的!”
“谢芳姐!”
正热闹着,饭馆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众人抬头,都愣了一下——是苏月娥。
“苏主管?”陆川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苏月娥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桌子人,笑了笑:
“听说你转正了,我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陆川赶紧**子,“苏主管,您坐,我给您倒酒!”
“我不喝酒。”苏月娥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件东西——一本《电工基础》,我以前的教材。你学电路,用得着。”
陆川愣了一下。
他跟苏月娥的接触不多,除了第一天在车间里那次,就是偶尔在食堂碰面,点个头。
她送他书,是他没想到的。
“苏主管,这……太贵重了。”
“一本书,贵重啥。”苏月娥在桌边坐下,“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怕你走弯路。这书,我留着也没用,你拿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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