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边,身后传来萧承朔的声音:“这里有人守着。”
她回过头。他仍站在屏风旁。
沈令仪俯身应下,到次间坐了片刻。热茶已换过一盏,青黛将披衣搭在她肩上,她这才慢慢松开一直握着的手。
没过多久,内殿传来低声说话。她掀帘出去,才知萧景澄醒来喊饿,并非病情有变。
乳母不敢自作主张,先请太医示下。杜院判允了白粥,沈令仪便坐到榻旁,看着女官喂了几口。
皇太孙尝过,眉头轻轻皱起:“想喝鸡汤。”
“先吃些粥。”她道,“等胃口稳了,再请太医看看能添什么。”
萧景澄望向父亲,见他也点头,便不再讨要,只又吃了两口。后来摇头,沈令仪也未强劝,叫人记下用量,将碗撤去。
皇太孙肯吃的,终究让她心里轻了些。她替他擦去嘴边一点粥渍,见他打着哈欠往被里缩,忽然便想起惟安睡前拉住她袖子的模样。
也不知他今夜睡得安不安稳。
萧承朔侧身吩咐冯进:“遣个稳妥的人去顾府,只到西院递话,不必惊动旁人。”
沈令仪望着他,片刻后才道:“殿下思虑周全。”
“你替孤守着景澄,总不能让你一直挂着自己的孩子。”
她原已到了唇边的谢意,忽然停了一停。
这两日人人都问她病情如何、何时能好,少有人问她离府时,是否也留下了一个不肯睡的孩子。
“他其实很乖。”她低声道,“只是这两日受了些惊,才格外黏人。”
萧承朔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说起惟安时,她眉眼间那层拘谨淡了,连倦色里也有了几分温柔。
他没有催她收住话,只缓声道:“等病情稳些,便早些回去陪他。”
沈令仪略怔,随即道谢:“烦请告知青黛留在府中的人,民妇仍在会诊,惟安不必等。”
他命冯进安排,没有再多问。她在榻边坐回去,心里那点牵挂稍得安放,才重新看起记录。
众人开始收拢脉案。青黛在案边替沈令仪整理抄录的纸条,忽然看向摊开的年初那一册。
“娘子,这里怎么隔了几日?”
沈令仪停笔,先核自己的纸条,再请杜院判将册子翻回前页。
正月十二末尾记着“夜间咳作”,紧接着的一页,却已到了正月十八。
杜院判按住书脊,缓缓将纸摊平。
装订丝线仍在,线旁却露出一道细窄的残边,上面还留着半笔墨迹。
沈令仪方才因孩子病势缓和而生出的那点轻松,顷刻散去。
中间那一页,被人撕走了。
缺掉的不是一张空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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