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们是**大队的,过来登记领结婚证。”
王翠花拿起桌上的介绍信扫了一眼。
等看清上头裴书言的名字和后头括弧里注明的“下放改造人员,因公负伤转任保管员”这几个字。
再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坐在独轮车上断了腿的裴书言,以及旁边穿着旧衣裳、脸色蜡黄的姜楚楚,嘴角顿时撇到了耳根子后头。
她随手把那张介绍信往桌子角落里一扔,端起搪瓷茶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办不了,回去吧!”
坐在小推车上的裴书言脸色变了变,尽量保持着客气的语调问道:“这位同志,我们大队的介绍信手续齐全,公章也是刚盖的,为什么办不了?”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用织毛衣的竹针指了指裴书言的鼻子,嗓门尖利地拔高了几分。
“为什么?你自己是什么成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一个牛棚里头出来的臭老九,不在村里头老老实实挑大粪改造,断了条腿就想靠着娶个贫下中农的傻丫头洗白成分,逃避劳动?”
“这种投机取巧、腐蚀贫农女青年的例子我见得多了!”
“再说了,真是不巧,我们办公室今天的红印泥刚好干了,结婚证的空白页也用完了,你们下个月再来碰碰运气吧!”
说着,她又抓起毛衣针织了起来,一副摆明了要卡油水、拿捏人的势利嘴脸。
裴书言气得胸口起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了衣角。
他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成分问题,让姜楚楚跟着他受这种狗眼看人低的窝囊气。
可还没等他开口争辩,旁边的姜楚楚突然伸出手,一把夺过了王翠花手里的毛线团,随手往地上一扔。
毛线球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墙角,沾了一层黑灰。
“哎呀,你个乡下野丫头,你干什么,把我的上海牌纯羊毛线都弄脏了!”
王翠花心疼得尖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姜楚楚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往前一倾。
那双带着末世煞气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王翠花的眼睛,吓得王翠花往后缩了缩脖子。
随后,姜楚楚从兜里掏出另外一张赵有才写的保管员任命单,重重地拍在玻璃板下头,震得搪瓷茶缸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红印泥干了?我看是你脑子里头进水了吧!”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上面****写着,裴书言同志那是为咱们公社修水库因公负伤的功臣!”
“现在已经是八零年了,上边都在大力提倡恢复高考、落实知识分子**,尊重人才、重用人才!”
“我们**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紧跟中央步伐,特意把裴书言同志提拔为大队图书室的保管员,鼓励我们自由恋爱结为**伴侣!”
“怎么到了你这个小小的民政办办事员嘴里,中央落实知识分子的**就成了投机取巧了?”
姜楚楚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抓住王翠花蓝布**装的袖口,拽着她就往办公室门外头拖。
“走!既然你对**的新**这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