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顾亦然见这两人谁都当他不存在,心里不爽了。
“顾念。”他开口,声音沉沉的,“你多大了还跟着娘亲睡?”
顾念搂着李玉儿胳膊的手一僵,仰起小脸看着阿爹,瘪了瘪嘴,小声嘟囔:“念念才六岁……”
“六岁还小?”顾亦然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我六岁的时候都已经可以随军出征了。”
顾念被堵得说不出话,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他不敢跟阿爹顶嘴,可手还是死死攥着李玉儿的袖子不松,李玉儿低头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看顾亦然那张沉下来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想跟这个男人睡一起,把顾念留下来,好歹有个伴儿,不用单独面对他。
她攥了攥顾念的小手,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要不……就让念念留下吧。他……他还是个孩子”
顾亦然看着她。
灯光下,小妻子低着头,睫毛垂着,声音越说越小,可那只手却把顾念护得紧紧的,一副生怕他把孩子抢走的模样。
顾念躲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顾亦然看了这对母子一会儿,到底还是妥协了“只此一晚,明日老老实实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顾念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李玉儿的胳膊小声欢呼。李玉儿松了口气,可看着顾亦然离开的背影,心里又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滋味来。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凶。
待顾亦然处理完朝中公务归来,天色早已过了亥时。
内室只点着一盏昏黄琉璃小灯,暖光浅浅铺洒开来,驱散了满室沉寂,他轻掀棉帘入内,一眼便撞见床榻上相依而眠的母子二人,静谧安然。
小小的顾念整个人窝在李玉儿怀中,稚嫩的小脸深深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小手紧紧攥着她胸前的衣襟,唇角微微上扬,眉眼舒展,分明是酣甜入梦的模样。
李玉儿侧躺着身,一手轻轻覆在顾念单薄的背脊上,呼吸轻浅绵长。往日鲜活明媚的苍白脸颊上,终于透出一丝淡淡的血气,冲淡了连日的病弱颓态。
顾亦然静立床边,深邃的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未动。
他的小妻子嫁他七年,素来鲜活跳脱,日日缠着他、闹着他撒娇依赖,平日里连风寒小病都极少沾染,永远元气满满。
可如今,她光洁的额角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淡疤,那是当初磕伤留下的印记,往日红润娇艳的面庞褪去所有亮色,只剩一片素白*弱,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想起秦嬷嬷回报,她醒来后失忆忘尽前尘,全然不记得所有人、所有事,顾亦然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沉闷酸涩。
他放轻所有动作,俯身小心翼翼将怀中幼子从她怀里挪出来。
顾念睡得正沉,只懵懂地哼唧了一声,小小的身子在他臂弯里软糯地扭了扭,便又沉沉睡去。
顾亦然抱着儿子缓步走出内室,将孩子交给廊下候着的守夜嬷嬷,低声细细叮嘱了几句照看的事宜,而后折返屋内。
床上的李玉儿似是睡得不安稳,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而卧,搭过顾念脊背的那只手,还维持着方才温柔护着孩子的姿势,未曾收回。
顾亦然缓缓落座床沿,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
摇曳的灯火映在她侧脸,纤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整个人愈发温顺柔弱。他微微抬手,温热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摩挲过她额角那道浅疤,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晦暗与心疼。
他从未让自己的小妻子受过半分委屈、半点伤痛,这突如其来的摔伤落水,处处透着蹊跷。
半月前长公主府那场宴会,传她是不慎失足落水。彼时他身在外地督办要务,千里迢迢策马赶回时,她已然昏迷三日,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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