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小说盛世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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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现代都市
  • 作者:卿雪瑶
  • 更新:2024-02-09 12:36:00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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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长欢》是作者“卿雪瑶”独家创作上线的一部穿越重生,文里出场的灵魂人物分别为容安阿湖,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云桐一脸为难的劝道。李云瑶瞪了她一眼,嗤笑道:“就你会做老好人,那你干脆把那门亲事还给她好了。”......

《精选小说盛世长欢》精彩片段


次日傍晚,容安一行人终于登上了码头,而后换乘马车直奔位于城南云锦巷的镇国公府。

透过车帘,容安看见了繁华热闹的街景。前世今生两次进京,她的心境大不相同。

前世,她是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投奔姨母的。而现在,作为一个死过一次,见识过阴谋手段、残忍报复的人,她更加从容镇定。

马车最终停在了国公府宅门前,容安下车后仰望着眼前巍峨的朱漆大门和烫金匾额,不禁心生感叹,国公府比西陵侯府还要气派几分呢,但内里估计都是一样的腐朽。

赵嬷嬷领着她登上台阶,又跨过大门,入眼便是汉白玉游龙浮雕影壁,影壁前站着一位华服美妇,身边还簇拥着一群仆妇。

这妇人三十多岁,依然风姿绰约,着一身低调又奢华的流彩暗花织锦缎裙,她微微笑着,好似慈爱的菩萨般。

容安眼波流转,恰好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目光,妇人在看她身后的柳儿,原来她就是害死三小姐的主使。

“三小姐,这就是夫人,快行礼啊!”赵嬷嬷见容安愣神,不由好心提醒她,这一路走来,她挺喜欢这位小姐的,落水后更是多了怜悯之心。

容安敛去眼中的寒光,浓密的睫毛半遮住琉璃般的眼眸,白净的脸上满是纯良和腼腆。

她上前一步,屈膝行礼,温声细语的叫了声:“母亲。”

镇国公继室夫人蒋氏含笑打量她,似乎和想象中的有所不同,没那么病弱,但好像更软绵。

“好孩子,你寄居晋阳多年,如今终于回到京城,欢迎回家!”她虚扶了容安一把,笑语晏晏。

容安只是弯了弯唇,头垂的更低了,似是有些不敢直视。

但心里却是不屑的,京城才不是她的家,从来都不是。

蒋氏很满意她的表现,慈爱的脸上掩不住尽在掌控的自得。

“你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先去安顿修整一番,稍晚再带你去见见父兄姊妹。”她如是安排,又指了婆子为她领路。

容安再次行礼告退,一行人往垂花门走去。

垂花门通往内院,整个内院分主院、东跨院和西跨院,所有小姐都住在东跨院,容安也不例外。

她的住所是东厢的一间院子,院子不大,但别致典雅,院里已经候着四个粗使丫鬟,并两个大丫鬟。

容安粗略见过后,每人赏了个银锞子做见面礼,便将人散了,主屋她只留了紫苏和阿蛮。

阿蛮也是晋阳跟过来的,她原本是白神医医馆里的一个小药童,因擅长药膳,被外祖母讨了去,专门负责三小姐的饮食。

“以后阿蛮就留在屋内服侍。”容安做出安排。

紫苏听了和阿蛮相视一笑,阿蛮本就服侍三小姐有些年头了,虽然不是近身,但两个丫头情分匪浅。

如今身在异地,能结伴一起照看小姐真是再好不过了。

主仆几人收拾梳洗一番,还小憩了片刻,直到天擦黑主院那边才有婆子来请,说是国公爷快回府了。

……

主院与东跨院只隔着一道围墙,穿过月洞门便到了蒋氏的春熙院。

院子里廊灯环绕,映照着朦胧夜色,走进厅门,便听见女孩儿们的莺歌笑语。

“母亲,燕王真的要回京了吗?”

“当然,再过两月便是圣上的寿辰,燕王必定返京贺寿。”

“那太好了,两月后也该入夏了,大姐得提前去锦绣阁定制夏裙,软烟罗材质最是仙气飘飘,燕王见了肯定喜欢。”

“母亲,您看五妹她又取笑我!”一声娇嗔宛如银铃般悦耳动听。

容安的脚步顿了顿,就连身后的紫苏都皱起眉头,心生恼怒。

燕王,大邺朝唯一的异姓王,封地燕北,其祖母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姑母,此人不仅位高权重,更是身份潢贵。

他便是三小姐的订婚对象了。

如今他们明目张胆的谈论燕王,倒像是这门亲事已经是大小姐的囊中物了,看来真是没把三小姐放在眼里。

容安眼神深远,似乎想到了什么趣事,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厅堂里灯火通明,她踩在松木地板上,新换的素雪绢裙裙摆摇曳出迤逦的弧度。

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一道道探究的目光投射过来。

或惊艳,或嫉妒,或恼怒……

被人簇拥着坐在锦榻上的蒋氏盯着容安,脸上是春风化雨般的微笑,但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

先前在影壁处初见时,她带着兜帽又风尘仆仆,只觉得长得清丽可人,如今梳洗打扮一番,竟是这等出尘绝丽。

尤其是灯光下,她肤光胜雪,一双水眸妩媚婉转,就连身上的两分娇弱也更衬的她原本娇美的容颜更添我见犹怜的心动。

蒋氏气结,一个丧母的可怜虫罢了,长成这副样子给谁看。

心中气恼,面上还是一副慈母模样,她朝容安招招手,笑道:“安姐儿,快过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容安依言上前,蒋氏先介绍了两位姨娘,甄姨娘和薛姨娘,二人都是三十出头,依旧风韵犹存的模样。

再接着便是小辈们,镇国公如今一共两子四女。

大小姐和二公子是一对龙凤胎,今年十七;容安行三;四小姐出自甄姨娘,今年十三;五小姐和六公子出自蒋氏,分别十二岁和七岁。

除了在外求学的二公子,其余人都在场。

大家相互见礼后,蒋氏又道:“安姐儿初来乍到,你们都要照顾她,尤其是云桐,你是大姐,理应友爱弟妹。”

原本沉默下来的大小姐李云桐闻言不由挺直了脊背,十七岁的少女已出落的气质清雅高华,鹅蛋脸、杏眼朱唇,是个标准的端庄美人。

“母亲放心,女儿会照顾好三妹妹。”她嫣然答道。

说着又看向容安,对她露出温柔且客气的笑意。

容安腼腆的弯起唇角,心里却很讥诮,蒋氏这是给大小姐做脸,顺便拿她当外人般客气。

可三小姐是原配嫡出,身份甩眼前这些姊妹一条街,他们也配在她面前摆主人的姿态吗。

或许是见她软绵寡言,一直眼神不善的五小姐也开了口:“三姐姐,一直听说你身子骨差,如今一见,果不其然。瞧你的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红晕,妹妹那里刚好新得了两盒水粉,回头拿给你,权当是见面礼。”

她说的洋洋得意,略显稚嫩的脸上,一双凤眼微挑,彰显着她的跋扈,还有快要溢出来的恶毒和妒忌。

她不仅咒三小姐,还嫉恨人家肤白貌美。

这般言语无状,却没有一个人指责她。

蒋氏身后的两个姨娘,眼观鼻鼻观心,平心而论,五小姐真是睁眼说瞎话。

三小姐明明肤色光泽白皙,到她嘴里就成了惨白。

好像从一开始,阖府上下就都说三小姐是个病秧子,随时会病死的那种,刚好御医也曾预言她活不过五岁。

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没人见过三小姐,唯有晋阳的书信传来只言片语,这些书信只有老爷夫人看过。

反正三小姐的病秧子形象根深蒂固,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她担不起府上那门贵重的婚事。

剩下的小姐里唯有大小姐年龄适宜,她的姿容也算秀雅绝俗,只可惜,出身差了点。

现如今三小姐回来了,根本不像想象中那般病弱,而且容貌绝丽。

还要硬把婚事算在大小姐头上,未免牵强了点,可夫人似乎就是认定大小姐了,那三小姐怎么办。

两位姨娘思忖着,不由都看向容安。

只见她好似听不懂五小姐话里的恶意,还娇憨的道了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悲悯。

看来在燕王回京之前,三小姐不是被害死就是被毁掉。

……

须臾,屋外便传来婆子禀报的声音,是镇国公回来了。

屋里的人全都起身迎接,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高瘦男子走了进来,他四十来岁,唇上蓄须,面容白净俊逸,眼神幽深世故,此人便是镇国公了。

容安第一次见到他,着实有些意外,镇国公府是以戎马军功为基石的百年簪缨世家,可在现任家主身上竟看不到一丝英武气概。

回神的瞬间,已经迎上镇国公含笑打量的目光。

容安赶忙上前,规矩的行礼,恭敬的叫了一声:“父亲。”

“好。”镇国公点点头,笑道:“是容安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她,似乎对这个女儿很满意,可容安却觉得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镇国公又与她寒暄了几句才走向饭厅,蒋氏立刻招呼下人摆饭。

一顿接风宴众人吃的心思各异,尤其五小姐,每每触到镇国公看容安满意的眼神,她的脸色便阴沉几分。

饭毕,她气冲冲的率先往东跨院走去。

大小姐李云桐从她身后追上来,殷切的劝道:“五妹,你别生气,三妹生的娇俏可人,父亲喜欢她也是自然。”

“明明是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五小姐李云瑶厌恶的唾弃。

“五妹快别这么说,都是自家姐妹。”李云桐一脸为难的劝道。

李云瑶瞪了她一眼,嗤笑道:“就你会做老好人,那你干脆把那门亲事还给她好了。”

“你……”李云桐气的瞠目结舌。


“还有陈小姐可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好姐妹,比那些明里暗里要害我的亲姐妹要好的多的那种,你拿自己跟她比,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云桐反倒被气笑了。

她冷笑连连:“你不过就是嚣张了,得意了,才敢这样放肆,目中无人。不过我奉劝你,最好收敛一点,有你痛哭的日子在后面。”

“是吗?”容安瞧着她狠厉的眼神,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

“那我也奉劝大姐,知足常乐,别那么虚伪,更别那么虚荣。”

最后两个字她咬的很重,李云桐眼神一缩,有心虚也有痛恨。

……

六少爷的病情转好了,蒋氏很高兴,说是要带家里的小姐们去护国寺烧香还愿。

这也不奇怪,往年四月的佛诞节国公府的女眷们也会去护国寺吃斋小住,今年因为蒋氏禁足和六少爷中毒的事情耽搁了。

紫苏和阿蛮一边给容安收拾东西,一边抱怨道:“居然不让带丫鬟,这是什么规矩?”

“就是啊,那晚上小姐一个人睡觉不害怕吗?”

两人说着纷纷担心的看向容安。

容安坐在妆台前,笑着宽慰她们:“别担心我,我没那么胆小。”

是的,蒋氏说为表虔诚,也为了不给寺庙增加负担,统一带了婆子下人,每个主子就不另外带丫鬟了。

“不是啊,不怕天黑,就怕人心太黑。”紫苏皱眉说道。

阿蛮也点头道:“万一夫人又起了坏心思,小姐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应付的了。”

两人越说越担心了,紫苏看着容安提议道:“小姐,你不若称病不去算了。”

容安看着两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失笑:“你信不信我刚说不舒服,蒋氏就能给我把大夫请来。说不定抬都要把我抬去。”

她的一番话让两个丫头哑口无言。

“再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说着拿起妆奁里一只缠丝双扣镯套在了手上,这是李铭恩为她定做的,前两天刚刚传进府里。

……

辰时,三辆马车外加若干随从护卫浩浩荡荡的从国公府出发了。

护国寺不算远,在城郊的钟山上,钟山风景秀丽,尤其是四月,碧草如丝,绿树参天。

马车走在通往山顶的林间道路上,两侧高大挺拔的梧桐树在微风下哗啦啦作响,还有很多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啼叫,令人心情轻快而放松。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到达护国寺,寺里的住持出来迎接他们,接着又指派了一名弟子带他们去膳房用素斋。

用完午膳,大家都有些乏了。

蒋氏领着几位小姐去寺里为她们事先安排好的住处。

他们的住处很幽静,在整个庙宇的最后方,风景也是独好,放眼就能俯瞰半个钟山葱葱绿绿的美景。

“咱们的厢房分两个院子,我带着云兰和云瑶住在大一点的院子里,云桐和容安就住在小一点的院子里。”蒋氏如是安排。

大家都没有异议。

容安和李云桐的院子叫紫竹院,和蒋氏他们的院子并排,只隔着一道围墙。

进入紫竹院,入眼是一片青砖路,左右各有一间厢房,中间隔着数十丈远的距离。

“大姐,我想住左边这间,可以吗?”一路都没说话的容安抢先开口了。

李云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选择的那间屋子,那间屋子旁边有一颗参天榕树,枝繁叶茂,很是显眼。


时也命也,好在她的心思也不在男女之事上。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准备好做李铭恩的贤内助了吗?”她话锋一转,打趣起阿湖来。

阿湖脸颊倏地通红,娇羞的说不出话来。

看来李铭恩已经同她提过了,而她显然也是愿意的。

“哎,女大不中留啊。”容安故作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阿湖羞极了,咕哝道:“小姐若是舍不得奴婢,奴婢就不嫁了。”

“别别别,”容安忍不住笑起来,“你不嫁,有人可得怨我了。”

“小姐!”阿湖更羞恼了。

稍后又将李铭恩叫了进来,一起商量他们的婚事。

相较于阿湖的羞涩,李铭恩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卸下了复仇的重担,又即将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未来的日子一片光明,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带着阿湖一路来到幽州,盘店铺,买宅子,忙的不亦乐乎。

他和阿湖的婚事早就在心中拟好了章程。

容安见他什么都安排好了,不禁咋舌:“敢情万事俱备只欠我这个证婚人啊。”

李铭恩抿唇笑的憨厚,阿湖则是再次脸红羞恼。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急忙解释,又瞪了一眼李铭恩,不过这娇嗔的一眼瞪的脉脉含情,欲语还休。

容安忍俊不禁,道:“看来我家阿湖以后就是享福的太太命,凡事都有人替她张罗好。”

李铭恩郑重其事的接话道:“我娶阿湖自然是让她享福的。”

一旁的阿湖羞愤的撇过头,不想再理他们。

……

说完了他们的事情,容安这才将紫苏和阿蛮也叫了过来。

两人带进来一个圆圆的白玉瓷瓶,这瓶子大约一指高,一指宽,口径开的很大,揭开盖子能闻到一股幽幽的清香。

“这是什么?”李铭恩好奇的凑过来。

“我调制的舒痕膏,能祛斑祛疤,美容养颜。”容安说道。

李铭恩和阿湖都是满脸惊奇,不知道现在的容安还有这本事。

“这几天闲来无事,只捣鼓出这一瓶,你去找十个同样大小的小瓶子分装一下,就放在店里,只送不卖。”

“只送不卖?”阿湖不解。

李铭恩道:“肯定是有条件的吧。”

“对,凡是在店里消费满三千两才送一小瓶。”容安答道。

李铭恩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先让人试用,而且对象都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

“没错,好不好用了才知道。”容安笑道,“接下来呢,你再去帮我盘下一间药铺。”

“好的,没问题。”李铭恩爽快的应道。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容安就要离开了,她还得去药铺和花坊采买一些原料。

李铭恩和阿湖将她送到门外,又目送马车离去。

“小姐不愧是老爷的女儿,颇有经商的头脑。”李铭恩对着阿湖心生感叹。

“那是自然,小姐从小就聪慧,学什么都很快。”阿湖与有荣焉,“从前她只是被束缚住了,我瞧着她现在踌躇满志,一副想要大展拳脚的样子。”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李铭恩揶揄的看了她一眼。

阿湖昂起头,自得道:“那是自然,我还能不了解小姐吗,她的眼里有光。”

从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姐眼中的光都是黯淡的,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生机和灵气,让人看着心疼又无奈。

可是现在的小姐,镇定自若,温柔大方,她喜欢现在的小姐。

“小姐交代的事情,你一定要尽心做好。”阿湖不忘叮嘱李铭恩。

李铭恩突然凑到她耳边,飞快又小声的说道:“遵命,娘子!”


大邺朝,正德十一年。

西陵侯府的玉笙居素有侯府冷宫之称,偌大的院子只住着主仆二人。

是夜,风雨萧瑟。婢女阿湖被窗口灌进来的冷风惊醒,睡眼惺忪的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色身影正翻墙而去。

阿湖瞬间清醒,一咕噜爬起来鞋也不穿就往里间奔去,待看清床上的情形,便失声尖叫起来。

侯夫人李容安被一把匕首直插心脏,此刻雪白的衣裙已经鲜红一片。

“小姐!”阿湖扑到床前,满脸惊恐伤痛,手足无措间却又不敢动她分毫。

下一秒,她又飞奔出去,赤脚跑在雨水里,嘴里大喊着:“来人,快来人,有刺客,夫人受伤了,快请大夫……”

她声嘶力竭的呼救,却无半点回应,她冲到院门前,用力一推,才发现大门岿然不动,竟像是被人从外面反锁了一样。

她不死心的用力拍打,换来的却是除去雨声的万籁寂静,整个侯府上百号人,此时竟然集体噤声了。

大雨中的玉笙居仿佛成了一座孤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阿湖恍然间明白了那刺客是受谁人指使,雨水淋湿的面孔惨白一片,唯有眼眶通红。

她又踉踉跄跄的跑回屋里,跪在容安的床前,看着床上眉目如画却慢慢失尽血色的人儿泪如雨下。

“小姐,别怕,奴婢不会丢下你的……”阿湖捧着她冰凉的手泣不成声,盈满泪的眼底却是一片决绝。

她五岁进李家伴小姐左右,至此再未分离,小姐若不在了,她也不愿独活。

而此刻已经气若游丝的容安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她早就想到了,就如同一早就料到自己会有今天的下场一样。

她艰难的抬手摸摸阿湖泪湿的脸颊,这个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姑娘也不过才十八岁,自己怎么忍心断送她。

“阿湖,我想家了。”容安轻声说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你带我回家可好,将我葬在我父母的身边。”

“他会答应的,我死后,他也不会容许我进裴家祖坟。”她平静的交代着后事,阿湖却早已哭的不能自已。

滚烫的眼泪顺着容安的手心滑下来,滴在她腕上的血玉镯子上,她渐渐麻木无力的心脏还是瑟缩了一下。

她轻轻替阿湖擦拭眼泪,柔声命令道:“阿湖,将我的镯子取下。”

阿湖从不忤逆她的话,哽咽着取下容安手上的玉镯,捧在手心。

“你戴上吧。”容安又说,嘴角带着虚弱的笑。

阿湖怔愣了片刻,还是将镯子套在了自己的手上,大颗的泪珠簌簌的落下,这镯子容安从不离身,是李家代代相传的宝贝。

“我不孝,李家这一脉到我这里便绝后了。”容安抚着温润的玉质,一声叹息,“现在我把镯子传给你,将来你嫁人生子,再代代相传下去,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的子孙逢年过节能为我李家供奉一束香火……”

这一长串的话说下来,容安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不显,但是她看阿湖的眼神一直是平静的,带着怜爱和不舍,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

阿湖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心早已死了,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心痛,多么好的小姐啊,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命运待她却是如此的残忍。

“我答应你,小姐说什么我都听。”怎会不懂她的苦心安排,又怎么舍得让她遗憾而去,阿湖将她的手贴在脸颊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

三日后,在南疆大败敌军的西陵候凯旋回京,皇帝大喜,赏黄金万两,又赐封兵部尚书,入内阁观政,职位至重,一时间权倾朝野。

至于侯府对外宣称侯夫人染病暴毙一事,全京城的人都默契的三缄其口,谁不知道西陵侯视那李家娘子为生平奇耻大辱,如今已被了无痕迹的抹去,自然不会活得不耐烦去触那朝廷新贵的霉头。

而阿湖也果然被放行,带着容安返回故土平江,入李家祖坟,埋骨于山清水秀的虞山脚下。

阿湖立于容安墓前,忆起前程往事,竟似大梦一场。

想当初,平江府李家巨富一方,产业遍布江南,老爷夫人伉俪情深,独女容安更是兰心蕙质,长到十四岁时已出落的天姿国色。

可惜好景不长,李家夫妇相继病逝,李夫人临终前怕女儿容貌和家产遭贼人觊觎,便将独女托付给京城的嫡亲妹妹——裴夫人。

那裴夫人便是老西陵侯的继妻,虽是继室,好歹也是一族宗妇,指望她这个姨母能为容安在京城觅得一门好亲事。

然而,所托非人。

裴夫人狼子野心,一心只想为亲儿子谋夺世子之位,彼时的侯府世子裴宴笙乃老侯爷元妻所出嫡长子,地位尊贵且惊才绝艳,少时便富有盛名,一时难以撼动。

裴夫人默默等待时机,直到容安寄居侯府的第二年,老侯爷突然病重离世。

她借府中操办丧事,竟枉顾容安名节,设计她与裴宴笙后宅私通,再安排婢女撞破奸情。

彼时丧宴宾客皆是京中名流,他二人衣衫不整被一群贵夫人堵在床上看的百口莫辩。

本朝以孝治天下,父亲尸骨未寒,身为嫡长子竟然与未出阁的女子白日宣淫,这真真是大逆不道,枉顾人伦。

御史口诛笔伐,皇帝龙颜大怒,最后夺了裴宴笙的功名,掳了世子之位,更斥其色令智昏,不忠不孝不义。

这一仗,裴夫人自以为赢的十分漂亮,可她远远低估了继子的狠厉。

老侯爷热孝刚过,声名狼藉的裴宴笙便将容安迎娶过门,博了个敢作敢当的喝彩,之后远赴边疆杀敌。

四年时间,他披荆斩棘,战功赫赫,一路升至主帅,朝廷正直用人之际,皇帝早忘了那点子龃龉,越过世子之位,直接晋封他为西陵候。

不久,京中开始流传裴夫人为母不仁,为夺爵位竟用下三滥手段坑害继子,其亲儿子更是烂泥扶不上墙,嗜赌好色,不学无术。他输光家产,竟被讨债的逼着跳窗摔断了一条腿,没多久,他又在勾栏里染上了花柳病,最后全身溃烂而亡。

裴夫人疯了,整日大喊继子是魔鬼转世,她死在寒冬腊月的晚上,据说是失心疯跑出侯府,最后冻死街头。

再接着便是容安,其实高门大宅里的阴私争斗并不稀奇,不过新晋裴侯的睚眦必报和手段,众人也算领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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