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该启程回京了。”
裴轻衍眼神一凛,迅速扯过外袍披上,方才的意乱情迷已尽数敛去,只剩战场杀伐的凌厉。
他临走前回头。
“内间里有一套干净的衣裙,你洗完便换上吧。”
说完,就跟随下属出了大帐。
姜杳找出那套素色罗裙,衣料上熟悉的暗纹在指腹下微微发烫。
眸子里的无辜与懵懂渐渐褪去,蒙上一层凄霜。
“裴轻衍,连给新欢准备的衣裳,都要照着旧人的样式来么?”
姜杳不是她的本名,她原是上京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宋窕窕。
自幼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是真正明珠玉露般的人物。
八岁那年的春日宴上,她第一次遇见年少英挺的裴轻衍。
只那一眼,少女的心便认定了——这是她此生要嫁的郎君。
她将满腔柔情都系在他身上,偷偷给他绣荷包,雕玉簪…只想着等及笄那日,两府正式议亲时能送给他。
然而,就是这场想了很久,盼了很久的及笄礼,成了她噩梦的开端。
当日,一个名叫苏沅娘的女子上门来,称尚书嫡妻姜玉沙,曾经在南下江临时与人私通,并且怀有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刚满及笄的宋窕窕。
曾一度引得上京勋贵争相求娶的贵女,在一夕之间跌入泥潭,成了人人口中厌弃的假千金,私生女。
她容貌尽毁,断了手筋脚筋,被丢在昏暗发臭的巷尾,受十几个乞丐凌虐时,裴轻衍——那个她此生认定的郎君,正在与别的女人喜结良缘,洞房花烛。
他想娶的或许从来都不是自己,仅仅只是户部尚书的女儿罢了。
再睁眼,北境的风雪已吹散了前尘。
十六年过去,如今的裴轻衍成了令敌酋闻风丧胆的勇武战将。
是宋家嫡女宋婉柔的恩爱夫君。
而她,重生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女姜杳。
蛰伏多年,终于以军医之名,重新出现在裴轻衍的世界里。
姜杳缓缓穿上那袭广袖裙装,镜中那张与前世八分相似的脸庞,此刻美得惊心动魄。
唯有鼻翼多了一点朱砂似的红痣,如血如泪。